第530章密信
魏庄指尖在扣上轻轻一挑,又轻轻放回。绳结两下,再没动。
他转身,沿着潮线走到一块突出的大石后,俯身,把那包薄纸从袖里抽出。纸上用细字密密写着两面:一面是人名、言词与时辰,王景宣、卢震、薛惟清、杨文庆、杜重。
今日申时阿里酒后言;礼走账外,规矩写账里的原话;林家旗过海不该动的三句摁定;鸟向外为信的暗号。
另一面是岛上形势,望台高三丈五,鼓铃铜镜;库房所存之缆、桅、油;床弩二架,弩矢若干。
船只八条,各石数与配置;人手常驻百五十,值更轮转;浅水弯深浅与礁链出口;左侧小滩有小艇一只;雨水池两孔;晒场、药棚、医信;旗语灯号之次。
字极细,密如蚁行。每一处人名与关键句外另有朱点,朱点不显,是他用指肚蘸了调过的石花汁轻轻点成,干后只在月光里隐隐一星。
他把纸对折成六层,外头再加一层抹了油的薄皮纸,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条薄绳。绳子里夹着一根极细的铜丝,他用指尖把铜丝微微一挑,拧成一个小圈,把折好的纸穿进去,再塞入一截中空的细竹管。
竹管两头塞上蜡,蜡里混了点松香,口一抹,便跟竹节无异。
做完这个,他把竹管揣进怀里,回到小滩边,俯身,把船头那根绳结调整成另一种样式:三下一组,尾处两个小扣相重。这是约好的有信出的暗号。
他没动船,也没把竹管放进船。只是沿礁缝又走三步,把石缝里一小截白贝翻了个面。贝背朝上是空,贝腹朝上是满。
约定是,贝腹朝上,明日潮头二分时,外联的鱼贩会上岛送盐鱼,顺手把贝旁一小把礁沙拨开,拿走藏在沙里的东西。
魏庄把手伸入沙里,掏出一个细口的鱼膀,膀里空着。他把竹管塞进去,扎死,再把鱼膀埋回沙里,贝腹轻轻覆上。
做完这一切,他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耳边只有风与海。望台上铃声换了一个节拍,是更点。他耳朵动了动,脚步很轻地退回去,绕着晒场,钻过棚侧,回到客棚。
棚内,贾仲衡盘膝而坐,手里把玩着一枚竹夹。听到脚步,他抬了抬眼。魏庄点一点头,轻声开口,“已经送出去了。”
“哪条。”贾仲衡问。
“左小滩。”魏庄道,“按二分潮,明晨辰初,盐鱼会到。那人拿了鱼膀,送到外湾等船。再有一条轻快小艇接应,到内港换手,进城走药铺线,从药铺入陆路,三昼夜到江州,转驿到京城。”
“字全了。”贾仲衡看着他。
“全。”魏庄道,“人名、原话、位置、数目,灯号与暗号,都在。另记了望台至码头步数,弩架至浅水弯步数。还有那只小艇的位置与桨长。”
“好。”贾仲衡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平静,“今夜守,明日走。”
“守什么。”魏庄问。
“守住我们是商人的样子。”贾仲衡笑,“今天他失口,明天我们落纸。纸比话重,重了,路就稳。”
“明白。”魏庄应。
夜更深,风更低。棚外远远有脚步踏过沙地,停在望台下,又走。两人无话,各自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