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看着马车远去,看着禁军把那些押解的人一队队带向市舶司内的临时案场,看着封条在门上闪着新红。有人在心里说了一句,没出声:“这回,是真动了。”
海面上,火已被压成一线,梁红雨站在船尾,手背上的伤痕被盐风吹得微微泛白。指挥竹上的薄片最终平放。
她转身,对都尉淡淡道:“收。”都尉应声,指挥号一吹,拖链慢慢松开,像两条完成了任务的铁蛇,乖顺地被拖回船侧。
阿里被押解上了船,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层泛着光的油亮,留下一片干硬。他略略抬眼,看见梁红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梁红雨只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如水,像看一块石头。
“按法。”她对押解兵士道,“他活得久一点,对我们更有用。”
押解兵士应了。海水在舷边拍了一下,又退开。岛上燃过的黑木留下焦香与苦味,海风一吹,苦里面也有一丝淡淡的甜,是火油与香料混合后的古怪味道。
梁红雨忽然想起某个午后,市舶司门口的吵嚷与女人衣缝里的线,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抬头看天。云很低,风却稳。
城内,市舶司的正厅已经成了临时案场。桌案一字排开,案前坐着记录官,左右是禁军与市舶司留下的少数清水吏。
第一批被押来的人按先后坐下,手腕上的铁环被取下,改用绳缚,免得金声扰民。门外百姓按次序看,离门一丈的地方立了一条绳,绳外设了两处说理台,台上有人用通俗的话把今日所行所为何解释给百姓听。
“抓坏人,不抓好人。抓证据,不抓传闻。谁有冤屈,台上说,官里有听。”
解释的人是御史台派来的言事官,声音不高,却有力。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低语,更多人只是站着看。
看着那一个个被押上案的旧人,看着那一卷卷被拆开的账页,看着那一枚枚盖了新印的回执。他们心里明白,这城里的一口气从今天起会往下走,不再憋在喉咙里打转。
傍晚时分,第一批罪证清单写就。竹册上的字密密匝匝,从某年某月某日劫持某船某货,到某人签押某票某处逾限,再到某柜某暗格查获某私印某账。
每一条后面都有证由,写着照据,证人,对照。不吼不叫,不铺张,不编派,只有细。
林杞与林彬在单独的屋子里被问话。屋内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两名记录与一名问官。问官不吼也不笑,话像刀口上过水,干净利落。
林杞几乎不回避,问到该问的东西,他就如实说了。说到某些台面下的老规矩,他沉默了一瞬,也说了。他知道,到了这里,他能留下的,只有一点老商人的干净。
“我承认我想做大。”他道,“也承认我给了护行许多钱。可有些钱是护行钱,不是黑路钱。你们若愿意把这两笔分开,我愿意把后者一分不少地供出来。”
“会分。”问官点头,“你说,写。”
林彬在旁按着拳头,指节上起了白。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憋出一句,“我错在不知止。”
问官看他一眼,不评不判,只让记录官把这句话也写在册上。记录官写得很快,字不大,却清清楚楚,像一道薄薄的刀痕,刻在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