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蘅芜君埋在草堆里的手,正死死抠着身下的石砖缝隙,无声地忍受着如熔岩灼烧脏腑般的剧痛。
——
宁安郡主府已然一片死寂。
短短一日的功夫,镇国公府突发巨变,所有家眷都被困在其中。
郡主府自然也被波及了。
虽然没有直接上门抄家,高大的朱红府门已然紧闭,上被贴上了明晃晃的封条。
此时这座向来被宁安郡主视为“荣耀”的福地已如同瘟疫之源,人人避之不及。
向来因身份尊贵,甚至不逊于公主,在未婚之时便可拥有自己的府邸,被人人奉承的宁安郡主,此刻也成了人人议论耻笑的对象。
有好信儿的过来围观,只见原本环绕府邸卫兵已经被一纸诏令悄然撤去,只余下几队金家侍卫驻守着,日夜监视着府内的一举一动。
府中下人或是拿了遣散银子惶惶逃离,或是被带走审问。
眨眼之间,就已经没了大半。
宁安郡主所居的凝香阁更是早已不复往日清雅,反而一地狼籍。
但不是遭了下人的哄抢,而是她自己砸的。
送热水进去的婢女刚进门,就吓了一跳。
只见名贵的苏绣屏风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露出内里断裂的竹骨,博古架上那些珍爱的前朝瓷瓶玉器,能摔的也全被宁安郡主摔了。
宁安郡主所一直珍爱的紫檀木矮几更是被掀翻在地,亲手做的那些画压在下面。
宁安郡主则背对着大门,站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梳妆台前。
几个贴身伺候的侍女瑟瑟发抖地缩在离门最近的花瓶架子阴影里,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送水的侍女见状,也赶紧缩着脖子垂下头去,生怕受到这怒火的波及。
“放肆!都放肆!”
宁安郡主忽然猛的转过头来,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不过是一个泥腿子、粗鄙难堪的武夫,竟也敢来我府上拿人!”
宁安郡主手一挥,又一幅名画被她撕碎,随意的扔在地上,还狠狠的踩了两脚。
“你们都是死人吗?!”宁安郡主猛的抬起头来,目光如同着了火一般,扫视过面前的侍女们。
“你们、你们竟也不阻拦?!”
侍女们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没人敢回答宁安郡主的问题。
她们生怕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就会引来宁安郡主的怒火,被宁安郡主当头打上一耳光,当了出气筒。
这并非她们妄自揣测,而是这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呢。
也就约莫半个时辰前,一个上前收拾满地碎片的小丫鬟动作稍慢,就被宁安郡主反手用半截断裂的玉簪狠狠掷在额角,瞬间鲜血直流。
被两个同伴含着泪半拖半抱地架了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
如今这种情况,郡主府里自然不会有大夫来给她看诊,至今生死不知。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来无端的祸事,更不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宁安郡主仿佛终于发泄尽了最后一丝怒火,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
她身子摇晃了一下,仿佛马上就要摔了。
良久,她才僵硬地挺着背脊,撑着一副郡主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