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从锦被里探出头,小脸苍白得像张宣纸。
淑妃的手瞬间按在儿子肩上,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目光落在桑南枝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你怎么来了?”
桑南枝将食盒放在桌上,屈膝福身:“民女听闻殿下醒了,做了些山药糕来,给殿下开胃。”
“吃食?”
淑妃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捏着被角泛白,“谁准你带东西进来的?”
她身后的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床前,活像只护崽的母兽。
“淑妃娘娘,这来历不明的吃食……”
“这是用御膳房的新米新面做的,王师傅全程看着蒸的。”
青禾连忙打开食盒,用银簪子挑了块糕,“娘娘若不放心,奴婢先尝。”
桑南枝望着淑妃眼里的后怕,她从怀里掏出张纸,双手捧着递过去:“这是用料单子,每样食材都有入库的印记,民女不敢欺瞒。”
八皇子却在这时拽了拽淑妃的衣袖:“母妃,我想吃姐姐做的糕。”
“不行!”
淑妃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今早你吃了她做的东西,差点……差点就……”
她说着哽咽起来,把儿子的头按在肩窝,“娘再也经不起吓了。”
桑南枝的心像被针扎了下,慢慢蹲下身,与床沿齐平,望着八皇子的眼睛:“殿下还记得吗?你说过民女做的糖霜花像天上的云。”
八皇子眨了眨眼,小手指了指食盒:“那个糕上,也有云吗?”
“有。”
桑南枝拿起块山药糕,上面用蜂蜜画了朵小小的云纹,“这糕里没有糖霜,也没有别的,只有山药和桂花,殿下尝尝看?”
淑妃的手还在抖,却被儿子期待的眼神绊住了脚步。
青禾趁机道:“淑妃娘娘,桑姑娘为这事受了天大的委屈,若真想害殿下,何苦自己闯天牢?”
嬷嬷尝过糕点半个时辰后,见无异样,淑妃才松了手。
八皇子抓着山药糕小口啃着,含糊道:“比上次的冰酪还好吃。”
桑南枝看着他嘴角沾着的桂花屑,忽然笑了:“等殿下好些了,民女教你做米糕。”
“只用清水和米,干净得很。”
淑妃望着儿子终于有了胃口的模样,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她对桑南枝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些复杂:“先前……是我失了分寸。”
“娘娘护子心切,民女懂。”
桑南枝起身收拾食盒,“时辰不早,民女先告退了。”
走出逸景轩时,天边已泛出鱼肚白。
青禾忽然道:“淑妃娘娘刚派人去丽嫔宫里,把刘公公的供词抄了三份,一份送陛下,一份送太后,还有一份……贴在了宫门口的告示栏上。”
桑南枝的脚步顿了顿,晨风掀起她的鬓发,露出耳后片浅浅的红。
原来这深宫里的公道,有时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些。
两人沿着宫道往回走,露水打湿了鞋面,带来些微的凉意。
桑南枝正想着回到御膳房后,要把剩下的面团做成桃花酥,给春桃一个惊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齐整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而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