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琐碎的细节,比宫里那些严苛的规矩更让她觉得踏实。
这才是过日子的模样,带着烟火气的盘算,藏着真心实意的牵挂。
夜深时,黄寡妇回了自己屋,桑南枝躺在熟悉的木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樟木味。
她从枕下摸出那对桃花玉耳坠,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明天签了契书,就算是真正扎下根了。
她想起贤妃送的香料,想起王师傅的擀面杖,想起青禾塞给她的玫瑰酱,还有黄寡妇碗里的小米粥……
这些带着温度的物件和记忆,像一颗颗钉子,将她漂泊的心牢牢钉在了这片市井里。
窗外的梆子敲了两声,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桑南枝攥紧玉耳坠,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新的日子,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桑南枝换上一身干净的湖蓝色襦裙,将银两仔细分成两份——一份用布包好藏在袖中,另一份装进钱袋系在腰间。
黄寡妇非要让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跟着,自己则提着食盒送她到巷口:“这里面是刚烙的葱油饼,签完契书垫垫肚子。”
李掌柜已经在巷口等着,见她出来,笑着拱手:“南枝姑娘,王老爹说一早就开了门等着呢。”
桑南枝接过黄寡妇手里的食盒,深深鞠了一躬:“黄婶,我们走了。”
黄寡妇摆摆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我在家给你炖着鸡汤呢。”
看着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消失在巷口,黄寡妇才转身回院。
刚走到门口,就见周大哥蹲在墙根下抽旱烟,见她回来,假意咳嗽两声:“黄嫂子,南枝丫头这是去办大事啊?”
黄寡妇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是啊,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蹲墙根嚼舌根。”
她说着砰地关上院门,把周大哥的讪笑声关在了外面。
黄寡妇走到樟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把那盘没动过的银子又往深处推了推,嘴里念叨着。
“等丫头的酒楼开起来,可得请个靠谱的账房先生……”
……
桑南枝跟着李掌柜走进铺子时,王老爹正趴在八仙桌上核对契书,砚台里的墨汁还冒着热气。
“桑姑娘来了?”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这契书我都按昨天说的写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画押吧。”
桑南枝接过契书,李掌柜凑过来帮她逐字逐句地看。
条款写得简单明了,租金和付款方式都和昨天商定的一致,她放心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正要往落款处按手印。
“且慢!”
一声清越的轻喝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玉石砸在青石板上,瞬间镇住了屋里的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鳞衣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进来。
他腰间系着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如琢如磨,眉宇间那抹熟悉的清冷里,还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正是萧鹤川。
桑南枝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滴在契书上,晕开一小团乌黑的痕迹。
他怎么会来?还是以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