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微颤,心里压抑着的情绪决堤一般倾斜,只一瞬便让她溃不成军。
他已将所有都奉上了,所有。
“如此。”
太后似在考量,又似斟酌,直到半刻钟后,才再度出声,“如此,我便认于熹荷为义女,享县主尊荣,此后需得常常进宫,伴我左右。”
虽有尊荣,却也是人质。
如此,她日后怕是做不回于溪荷了。
她俯身:“臣女还有一事相求,求太后恩典,准许臣女脱离于家族谱,改熹为溪。乃溪流的溪,此后臣女做一孤女,只伴太后左右。”
既做不回于溪荷,那至少可以将名字保留。
“你们倒是情深意笃。”
一人愿交付身家,一人愿舍弃亲缘。
太后按了按眉心:“便依你们吧,快些走,在这碍眼,惹人心烦。”
三人抬眸,神色似是茫然,那方内侍适时出声:“还不快谢恩。”三人顿时俯身:“谢太后娘娘。”
太后摆了摆手,内侍将三人领着出了门,如入宫那般,乔装的庒实依然乔装,谢成锦只当被扣在议事堂,于溪荷依然一顶小轿,送出宫门。
而议事厅内,疲惫一夜的太后在内侍搀扶下坐在小榻上,她眉头紧皱,仍在烦忧,内侍分外识趣,轻柔捏着肩膀。
“太后娘娘,想来您一开始便想着要以于姑娘为桎梏,牵制小侯爷吧?”
太后微微抬头,眼眸如明镜一般:“就你聪明,最懂哀家的心。”
内侍笑着,手上力道不变:“哪里是奴婢聪明,分明是太后娘娘成算在心,知晓这几人是可用之人,又有情,能成为最利的刀刃。”
太后嗯了声,似是想起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也躺不下了,径直起身:“倒是这宁王,哀家自以为已是宽容至极,依着他是先帝亲弟,对他所做之事忍了又忍,不曾想竟惯得他有了别的心思。
“于赋永也是个心机深沉的,好用时好用极了,不好用时又如此膈手,这两家勾结,怕是想掀了哀家的天。”
内侍顿时跪下:“娘娘息怒,此事尚未定论,娘娘且,且宽心着。”
太后又卧了回去,她缓缓闭眼,指节不自觉敲打,一下,又一下。
——
于溪荷不曾被送回侯府,倒是被送到一处新的宅院,宫里派了林尚宫前来,布置宅院,买下女使仆从,所有人只要身家清白,不是孤儿便是祖上三代一同买下当做家生子,动作之大,惹得凡是路过的权贵,都禁不住看上一眼。
大家都在猜测,猜测太后到底要做什么。
毕竟这于家三姑娘可是被抢亲的那位,按理说该是被问责,又或者打回宁王府,却都没有,不仅没有还赐下府邸,放下林尚宫,一副尽是尊荣的模样。
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珠圆玉润二人也被接了过来,玉润伤还不曾好,躺在屋内看着屋外的人来人往,当真是一头雾水,她迷茫:“姑娘,这到底是做什么呢?”
床边坐着的于溪荷正拿着一把小刀,极细致地削着苹果:“不急,再过两日就都知晓了。”
她动作微顿:“你们从侯府回来时,可有瞧见谢成锦那边是何动作?”
珠圆摇了摇头:“倒是不曾,那边也跟姑娘这差不多,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这便对了,”她颔首,落下最后一刀,将削好的苹果放在玉盘里,“我们都在等。”
珠圆迷茫:“在等什么?走之前那蒋弈也说,让我最近不要出门之类的,姑娘和小侯爷都在等什么呢?”
她手起刀落,寒光一闪,玉盘里的苹果被利落切分,刀尖与玉盘碰撞,叮咛一声。
她收了刀刃,拿起小块苹果送入嘴中,溢出的声音平缓有力:“在等懿旨,当这两份懿旨落下,我们与宁王,与于家的争斗,才算刚刚开始。
“届时汴京城乃至朝堂,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