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正对着酱菜缸练习立正姿势,后脚跟并得太紧,整个人微微摇晃。
到了第七天,赵建党的食指磨出了血泡。
李金花半夜起来倒水,看见窑洞门缝里漏出的灯光,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
少年慌慌张张往被窝里藏手册的动作,让她想起多年前偷看连环画的小芳。
“给我看看。”她在炕沿坐下。
赵建党迟疑着递过手册。
李金花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铅笔印子让她心头一跳,每段条例后面都画着正字,最多的已经攒了二十三个。
“这条背了二十三遍?”
“不是…”
少年低头盯着自己结痂的指尖,“是今天默写了二十三遍都没错。”
晨光微熹时,李金花从箱底翻出周振国留下的信纸。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振国,老四把手册第三章节全背下来了,昨天帮公社民兵训练,还纠正了人家的持枪姿势…”
信纸还没装进信封,院门突然被拍得砰砰响。
李金花小跑着去开门,差点被冲进来的赵建党撞个满怀。
“娘!我能背完整本了!”
少年满头大汗,手册在他手里哗啦啦翻动,“您随便考!”
李金花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突然传来突突的拖拉机声。
邮递员老张扯着嗓子喊,“金花厂长!部队加急信!”
牛皮纸信封里只有薄薄一页纸,但末尾那行字让赵建党直接蹦了起来,“。。。建党若通过征兵体检,可优先考虑编入我部。”
少年抱着信纸在院子里连转三圈,差点撞翻晾酱菜的竹匾。
当天夜里,窑洞的煤油灯依然亮着,但手册已经摊开在炕桌上,旁边是赵建党工工整整抄写的《入伍申请书》。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年熟睡的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李金花轻轻取下他手里攥着的钢笔,发现虎口处新结的茧子已经蹭上了蓝黑色的墨迹。
她吹灭油灯,内心也是在为儿子开心。
七月的夜闷热得像蒸笼,连蝉鸣都带着倦意。
小芳伏在桌前,额头上的汗珠在煤油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正用红笔在历史笔记上勾画着,突然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小芳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
明天就是高考,她还有半本政治没复习完。
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刻意压低的狞笑,“看这小崽子明天怎么考试…”
李金花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握住了女儿发抖的腕子,“别怕。”
她摸出炕头的火柴,嚓的一声,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重新漫开,照亮了桌上摊开的《中国历史大事年表》。
“娘去瞧瞧。”李金花把灯芯又挑高了些,余光瞥见窗纸上晃过的人影,瘸着腿的轮廓,除了赵建国还能是谁?
院门吱呀响动的瞬间,墙根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李金花抄起门边的铁锹追出去,只看到两个黑影一前一后窜进了玉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