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里,唯独钟楚还稳稳当当地坐着。
几十道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齐刷刷地聚焦在钟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戾气,仿佛只要光头中年人一声令下,就会立刻扑上来。
钟楚却依旧淡定得很,脸上的笑容没减,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迎上光头中年人的目光,慢悠悠地重复道:“没错,是我,很惊讶吗?”
说着,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咖啡厅里那群虎视眈眈的男人,像是在打量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转回头时,他看着光头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是什么意思?想吓唬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你是打算让你手下这群人,都听听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破事?也好让他们帮你到处宣传宣传,让更多人知道知道?”
光头中年人脸上的肉皮狠狠抖了一下,死死盯着钟楚,眼底的惊疑像潮水似的翻涌。
钟楚淡定的程度,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他特意摆下这种阵仗,带了三十多号人把咖啡厅占得满满当当,本想一见面就用气势压垮对方。
可眼前这年轻人坐在那儿,腰背挺直,眼神平静,脸上甚至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周围这群虎视眈眈的壮汉根本不存在,他摆出的阵仗连对方一丝情绪波动都挑动不了。
当然挑动不了。
哪怕退一万步说,真打起来,今天咖啡厅里这点人,三十几号,在这种足够开阔、又有桌椅吧台等设施可利用的环境下,他们加起来也根本不是钟楚一个人的对手。
何况,今天根本就不可能打起来。钟楚心里笃定得很,此刻眼前这个光头中年人,别说动他一根手指头,恐怕连靠近他半分的胆子都没有。
他带这么多人出来,摆这么大阵仗,固然有威慑吓唬的意思,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怕死。
“你是谁?”光头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嗓音压得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紧绷的戒备。
“都过去几个小时了,”钟楚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轻淡的弧度,“你手里有我手机号,到现在还没查到我是谁?这么废物的吗?”说完又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像根细针似的扎过去。
光头中年人脸色“唰”地一下黑透了,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握着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钟楚当着他手下的面笑着骂他废物,他竟然一时之间僵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发怒?直接让手下动手?他不敢。
他完全摸不准钟楚的底细,不知道对方背后站着什么人,甚至连对方是谁派来的都不清楚,可钟楚手里捏着的秘密,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一旦捅出去,他跑遍天涯海角都躲不过去。
可他如果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手下三十多号人都在旁边看着呢,一个个竖着耳朵,眼神里全是观望,他这个当老板的,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都不敢还嘴,传出去以后还怎么立威,还怎么带队伍?那也太窝囊了。
“嘭!”
一声闷响,光头中年人猛地双手拍在桌子上,咖啡杯被震得跳了跳,褐色的**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把脸凑到钟楚面前,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怒声嘶吼:“你特么到底是谁?!”
他刻意瞪大了眼睛,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
周围的三十多个壮汉也配合着绷紧了身体,有的往前挪了半步,有的攥紧了拳头,咖啡厅里的空气瞬间又凝重了几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钟楚脸上,想看看这个始终淡定的年轻人会不会被吓住。
钟楚却像是没感受到这股压力似的,甚至还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免得对方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到自己脸上。他看着光头中年人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知道吗?我很讨厌有人对我说脏话。”钟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看来你今天并不想好好跟我谈,那算了,我送你上路。。。。。。”
说完,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啪”地一声丢在桌子上,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备注为“蓝悦茗”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嘟。。。。。。嘟。。。。。。诶姐夫!”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蓝悦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着一股热络的亲近,甚至带着点雀跃,不等钟楚开口,他就先抢着说道:“好巧啊姐夫,我正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呢,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咖啡厅是封闭空间,此刻虽然挤满了人,却异常安静。
钟楚没开免提,只是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但在这种近乎凝滞的环境里,远处的人或许听不清,离得极近的光头中年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光头中年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瞳孔猛地收缩——蓝悦茗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在远东地面上混的,谁不知道蓝家这位大少爷的身份?
可蓝悦茗竟然叫这个年轻人“姐夫”?!
光头中年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突然被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