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猜到钟楚会拿出子弹,却没料到是以这种方式——那手法快得像道残影,他当兵时整个军区都没几人能做到。
哪种人需要把枪玩到这种地步?就连国安的人都未必用得上,毕竟没太大实战意义。
蓝朔邦当然不会往国安那方面猜——钟楚既无从军经历,年纪又太轻,根本对不上号。但他对钟楚身份背景的判断,却在这一刻又拔高了几分。
“啪!”
蓝朔邦将枪重重拍回茶几中央,金属撞击声在客厅里格外刺耳。他重新坐下,身体向后一靠,眯起眼睛盯着钟楚,语气冷硬如冰:“年轻人!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既然单独谈,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跟我女儿谈恋爱,到底什么目的?”
“还能有什么目的?”钟楚笑了,那神情仿佛在说“您明知故问”,“我喜欢悦溪呗,想睡她,想让她给我生孩子。。。。。。伯父,您觉得这有问题?”
这话粗俗得近乎冒犯,偏他还一口一个“伯父”,那语气像是故意在往人心里添堵。
蓝朔邦瞬间明白了——钟楚根本不怕自己,甚至连对长辈的基本尊重都没有。他之所以一直叫“伯父”,不过是给女儿留面子,照顾她的情绪罢了。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自己竟像是靠着女儿,才勉强换来这年轻人嘴上的尊重。
“你觉得我会信吗?”蓝朔邦沉声道,刻意忽略了那番冒犯的话。他清楚这是钟楚的伎俩,故意用粗话挑动自己的情绪,没必要上当。
“您信也好,不信也罢。”钟楚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这不重要。”
“你跟我女儿谈恋爱,敢说我的态度不重要?”蓝朔邦的声音陡然拔高,话里终于带了火气。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轻视过,尤其还是在自己的女儿这件事上。
“你真的关心你女儿吗?”钟楚忽然反问,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直白的锐利,“你在乎的不过是家族利益!明知道江天是什么货色,还逼着悦溪嫁过去联姻——就不怕哪天她被逼急了,真敢拿枪崩了那小子?”
“年轻人!”靠在沙发上的蓝朔邦猛地坐直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胸腔里的气压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久居上位的慑人威势,死死盯着钟楚沉声道,“你在跟我说教?!”
“伯父!”钟楚也跟着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迎着他的威压寸步不让,脸上虽还挂着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这不是说教。我这人向来喜欢讲道理,您要是不想讲道理也无妨,但总该讲讲利益吧?”
这话裹着看似尊敬的“伯父”,却藏着硬邦邦的刺——分明是说他“不讲理”,偏又说得滴水不漏。
蓝朔邦的脸色彻底黑透了,像是酝酿着雷雨。除了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女儿,多少年没哪个年轻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这小子分明是故意踩着线来的。
蓝朔邦哪里会信钟楚这套说辞,那些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只沉着一张黑脸,死死盯着钟楚,刚要开口驳斥,钟楚却忽然坐直了身子,随即向后一靠,稳稳陷进沙发里,抢先开了口。
那动作不疾不徐,带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仿佛早就料到他要发难,偏要抢在前面截断话头。蓝朔邦到了嘴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脸色更沉了几分——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牵着他的鼻子走。
“伯父还记得方永成吗?”
钟楚忽然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旧识,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蓝朔邦,仿佛要从他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细微的波动。
蓝朔邦猛地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钟楚突然提到的这个名字,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不过是别家一个不成器的小辈,而且早就不在人世了——听说是去江里游泳时意外溺水死的。
钟楚竟然知道这个人?这是蓝朔邦万万没料到的。
方永成溺死至今已有十多年,别说自己女儿蓝悦溪、儿子蓝悦茗未必记得这桩旧事——当年姐弟俩年纪还小,一个刚上初中,一个还在小学,更重要的是,十多年前的方家远没有如今的声势,是最近几年才靠着家族里有人坐上高位,才真正兴旺起来的。
“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啊!”蓝朔邦的脸色依旧黑沉,语气冲得像含着火星,显然心里憋着股火,“突然提他做什么?”
“他死了,上高三的时候就死了。”钟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溺水淹死的!”蓝朔邦的火气更盛,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仿佛在因为钟楚胡乱转移话题而感到怒不可遏。
“不是溺水。”钟楚却突然打断他,眼神紧紧盯着蓝朔邦,口气异常认真,一字一顿道,“是江天杀了他!”
话音落地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戛然而止。
蓝朔邦脸上的怒意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