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杀伐决断、冷硬如铁的九千岁。
此刻肩背微微颤抖,竟是在压抑地、无声地恸哭。
为那个来不及见这世间一面便已离去的孩子,也为沈芙苏为他受到的苦……
沈芙苏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尖顺着他墨黑的发。
他还活着。
他安然无恙地在她身边。
听闻他被下狱,她最深的恐惧,是失去他。
如今,他就在这里,呼吸灼烫着她的肌肤,眼泪濡湿她的颈窝,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的动作很轻,却让商卓昀浑身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中带着脆弱和小心翼翼。
四目相对,万千言语都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可一切又好像无需言语。
他再次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沈芙苏虚弱无力,顺从地靠进他怀里,侧脸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而沉重地跳动着。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浸湿他的衣襟。
他也沉默着,只是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彼此交织的、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这一刻,没有阴谋算计,没有血海深仇,没有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
只有劫后余生的两个人,在失去至亲骨肉的彻骨悲痛中,紧紧依偎,从对方身上汲取着温度。
商卓昀温热的掌心一遍遍抚过她的脊背,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确认她还存在。
许久,许久。
久到沈芙苏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沙哑到极致的嗓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含着泪。
“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好你们母子,早知道就……”
话音哽咽在喉间,自责翻涌成浪。
商卓昀的手臂因压抑的啜泣微微颤抖。
“夫君,你不要自责,救你,我心甘情愿。”沈芙苏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早知道,早知道你再编些借口骗我,骗我说你能逃出去?说皇后娘娘可以念及母子情分来救你?我就不会去敲登闻鼓了?”
沈芙苏说罢手指在商卓昀眉心轻轻一点,“可是若皇后娘娘不肯信,又该如何?夫君,你那时,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逃出去,是么?”
“嗯。”商卓昀喉间低应一声。
沈芙苏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直视着他那双满是痛楚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只要你没事……就好。那日在太医院,我怀了身孕的事,恐怕是被人听去了,是我太大意。”沈芙苏轻声道。
听她此刻还能冷静分析,商卓昀猛地一怔,心口却像被什么攥紧了,又酸又疼。
“对不起……这些日子,我督主的身份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连怀孕这种事都不能正大光明说出口,她却还处处为他着想。
“夫君,我不委屈的。”沈芙苏望着他,声音坚定。
商卓昀的喉结剧烈滚动,心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皮肉。
有后怕,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最终尽数沉淀为浓得化不开的怜惜。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她的鬓角,带着他身上清洌又滚烫的气息一路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