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
……
国师府。
崔瀺听完李德福带着哭腔的、添油加醋的转述,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根基……会塌……”
“惊醒……不该醒的东西……”
“东南方……那个地方……尘埃落定……”
崔瀺喃喃自语,额头上同样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第五层,揣摩到了先生布局的冰山一角。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连门都没入。
先生的“打扫屋子”,根本不是他理解的简单粗暴的“斩草除根”。
先生的真实意图,是在敲打他!提醒他!
提醒他不要因为一时的顺利而得意忘形,提醒他这盘棋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我明白了……”
崔瀺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先生不是在阻止“惊蛰”之策,而是在完善它!
清扫,要清扫那些跳出来的“苍蝇”和主动暴露的“垃圾”。
但对于那些盘根错节,与大骊国运、天地气数深度绑定的,不仅不能动,还要……保护起来!
尤其是,骊珠洞天!
那个地方,是先生的禁脔!是他整个宏大布局的核心!
自己之前的计划,竟然是要从核心的外围开始“清理”,这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传我手令!”
“‘惊蛰’之策,即刻修正!”
“所有绣衣使、文庙修士,即刻停止对地方世家的一切行动!转为暗中监视,甄别敌我!”
“另,抽调‘风雪佩’、‘闻雷’两部精锐,以商队、游学士子的名义,即刻秘密进驻骊珠国及周边所有郡县!”
一名侍立在旁的幕僚大惊失色:
“国师,这是为何?那两部是我等手中最锋利的剑,用来……驻守一个边陲小镇?”
崔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幕僚如坠冰窟。
“驻守?不。”
崔瀺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是朝圣。”
“从今天起,骊珠洞天方圆三百里,列为大骊最高等级的‘静默区’。一只鸟飞进去,我都要知道它姓什么。”
“先生的后花园,绝不容许任何宵小,惊扰了那里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