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和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猜不着,忍不住就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林……林先生……”
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她提起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我叫翠儿,就住在山下镇口的张屠户家。”
“我爹说,上次多亏了您,我们家的猪才没被山上的野兽叼了去。这是……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自家养的鸡下的蛋,还热乎着,给您……给您尝尝鲜。”
林安愣住了。
张屠户?猪?他什么时候帮张屠户看过猪了?
他连张屠户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明白过来。
肯定是前几天,魏晋那个夯货,把那三个流云观的弟子吓跑,结果被镇上的人看到了,传来传去,就变成了他林大善人显灵,赶走了要下山偷猪的“妖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安看着那篮子鸡蛋,一个头两个大。
收,还是不收?
收了,就等于认了这件莫名其妙的“恩情”,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麻烦。
不收,当着一个姑娘的面,把人家送来的东西推回去,这事儿他也干不出来。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一旁的魏晋突然开口了,语气无比肃穆:“先生,此物,当收。”
林安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谁知魏晋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反而向前一步,对着翠儿微微颔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姑娘有心了。先生常教导我等,修行之道,始于毫末,归于本源。姑娘此礼,看似寻常,实则暗合大道。先生他,很满意。”
翠儿听得云里雾里,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先生他,很满意。”
姑娘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明亮又干净。
她高兴地把篮子塞进林安怀里:“先生喜欢就好!那……那我就不打扰先生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就跑了,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林安抱着一篮子温热的鸡蛋,呆立在门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魏晋这个人形脑补机反复**。
他到底是怎么从一篮子鸡蛋里,看出这么多花里胡哨的道理来的?还他妈始于毫末,归于本源?你家本源是鸡蛋啊?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满腔的槽点都喷向魏晋,院门外,又传来一个清脆爽利的声音。
“哟,林老板,今儿个门口可真热闹啊。”
林安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对襟衫,身段婀娜的年轻女子,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方绣着鸳鸯的丝帕,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正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打量。
林安认得这个女人。
镇上唯一一家酒馆的老板娘,杏花。
一个年纪轻轻的寡妇,据说手段了得,为人泼辣,把偌大一个酒馆经营得风生水起,镇上许多光棍泼皮,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这又是一个麻烦。而且是比刚才那个翠儿,麻烦一百倍的类型。
“杏花老板娘,有事?”
林安的语气更冷了,他现在只想关门谢客。
杏花扭着腰肢走了进来,一股淡淡的酒香和胭脂味儿也随之飘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林安怀里的鸡蛋,又瞥了一眼旁边站得像一杆标枪似的魏晋,掩嘴轻笑: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林老板这里清净,想来讨杯茶喝,顺便……感谢一下林老板。”
“感谢我什么?”林安警惕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