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在下棋!
这是在宣告!
这方棋盘,便是这方天地。他落子天元,便是昭告天下,他,就是这天地的中心!
齐循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枚黑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颗棋子,而是一座镇压天地的巍峨神山。
他忽然明白了。
先生此行北上,根本就不是什么“巡狩”,也不是什么“洗涤”。
他是来……定鼎!
棋局继续。
林安完全是瞎下。
哪里看着空旷,就往哪里填一颗。哪里被刘景云堵得难受了,就胡搅蛮缠地扔一颗子进去,试图搅乱局面。
他的棋,毫无章法,毫无逻辑,在任何一个棋手看来,都是漏洞百出,自寻死路。
刘景云却下得很有耐心。林安堵他,他便退一步。林安要送死,他便悄悄围起来,再留个口子,让他不至于输得太快。
整盘棋,在刘景云的刻意维护下,竟也下得有来有往。
可这番景象,落在齐循和宋持眼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先生这一手!看似随意,却断了白棋左下大龙的归路!”
“不对!你看全局!他舍弃了左下,却是为了在右上一带,布下了一道横贯天地的气墙!这……这是在效仿那远古神灵,划江成陆,改换山河脉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等之前所学棋谱,皆是小道!是算计,是经营!而先生的棋,是‘道’!是创造,是毁灭!他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他要的,是整个天地的生杀大权!”
宋持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棋盘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黑子,眼中满是狂热:
“这哪里是棋局?这分明……分明就是国师大人北境之策的推演!你看,那些被舍弃的黑子,不就是那被放弃的关外三营吗?而这道气墙,便是即将关门打狗的玉门关啊!”
齐循早已看得痴了。
他喃喃自语:“先生的道,太大。大到我等连看懂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两位老儒生陷入自我怀疑和无尽脑补的深渊时,驿站的角落里,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一个负责夜里打更的小驿卒,不小心绊了一跤,将墙角一个储水的瓦罐给打碎了。
瓦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驿丞被惊动,提着灯笼就冲了出来,一看是自己那个笨手笨脚的远房侄子又闯了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脚。
“你个废物!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这瓦罐是你能赔得起的吗?惊扰了贵人,把你卖了都不够!”
那小驿卒抱着头,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林安的棋局也被打断了。
他本来就下得头昏脑涨,正愁没借口结束。他扭头看去,见那驿丞凶神恶煞的样子,和一个小孩子跪在地上哭,心里有点不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