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深吸一口气,吼出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
“鞋……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
吼完,他浑身一软,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完了。
又说胡话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着对方勃然大怒,等着刘景云拔剑,等着血溅当场。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安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那个提灯笼的老者,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嘴唇翕动,反复咀嚼着林安刚才那句话。
“鞋……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
是啊。
王道也好,霸道也罢,那都是“鞋”。
天下万民,就是那双“脚”。
崔瀺说,他的剑,他的霸道,能为天下开万世太平。
太傅说,他的仁德,他的王道,能让万民休养生息。
他们都说自己的“鞋”好,都想让天下这双“脚”穿上。
可他们,谁又问过“脚”的感受?
先生的意思是……他不选鞋,也不选剑。他只看“脚”!
他站在了王道与霸道之上,他关心的,是更根本的东西——是天下万民本身!
这……这是何等超然的境界!
太傅以为,这位先生是崔瀺藏起来的棋子。可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这位先生,他自己,就是棋手!崔瀺和太傅,在他眼里,恐怕都只是可以随时替换的鞋子而已!
“老朽……受教。”
“先生的教诲,老朽一定,原封不动地,带回给主人。”
说完,他提着灯笼,捧着那双自己再也不敢送出去的草鞋,缓缓倒退着,一步一步,退进了黑暗里,消失不见。
直到那点昏黄的灯光彻底熄灭,林安才如梦初醒。
“他……他怎么走了?”
他茫然地问刘景云。
刘景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