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屠灌了一口酒,脸上横肉抖了抖,嘿然道:
“一个酸秀才,能成什么气候?手底下那帮人,都是些快饿死的泥腿子,给他两口饭就当他是爹。等冬天一到,他那点存粮耗光了,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散了。”
“大哥说的是!”
众人正附和着,忽然,外面负责放哨的喽啰连滚爬带地冲了进来。
“大……大哥!不好了!苏……苏轼那书呆子带人打过来了!”
“什么?”
张屠猛地站起身,抄起身边的大环刀,“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带了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百十号人!都……都拿着家伙!”
张屠眼神一厉:“抄家伙!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书呆子今晚发的什么疯!”
一群悍匪呼啦啦冲出哨卡。
月光下,只见隘口另一头,苏轼带着上百号人,手持各式兵器,却并未冲锋,而是在距离隘口约莫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不喊杀,也不叫骂,只是静静地站着,沉默如林。
这诡异的场面,让张屠心里犯起了嘀咕。
“苏轼!”
张屠将大环刀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你他娘大半夜不睡觉,带这么多人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是想提前投胎吗?”
苏轼一身青衫,在火把的映照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他往前走了几步,朗声道:“张屠,我今夜来,不为杀人,只为‘立规矩’。”
“立规矩?”
张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他身后的悍匪们一起哄堂大笑,“就凭你?你那套酸腐道理,说给鬼听去吧!在烂柯山,老子的刀,就是规矩!”
苏轼摇了摇头,脸上竟带着一丝怜悯。
“匹夫之勇,下乘之道。”
他抬起手,指着脚下的一片空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隘口。
“从今往后,以此线为界。”
“线内,是你的‘霸道’。线外,是我的‘王道’。”
“井水不犯河水。你的人,不许过线。我的人,亦不扰你。若有越界者……”
苏轼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杀无赦!”
张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苏轼,看着苏轼身后那群原本在他眼中如同绵羊的泥腿子,此刻,那些人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畏缩,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这他妈的……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