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安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噗嗤。”
青疏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这一笑,仿佛满屋的花都开了,“你的心,只是暂时‘不乱’,还远远谈不上‘归一’。”
她看着窘迫的林安,解释道:“你嘴上喊着要补好屋顶,心里却在想‘这玩意儿怎么可能自己好’、‘太麻烦了,要不就这样吧’、‘有个地方待着就不错了,别要求太高’……你的念头,自己就在打架。这片天地,可比你诚实多了,它不知道该听哪个。”
被当场戳穿心思的林安,脸更红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站在他身后的刘景云,看着林安通红的耳朵尖,眼中的笑意更浓。他悄无声息地,屈指一弹。
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真气,拂过屋顶破洞的边缘。
几片被掀开的茅草,像是被风吹动,不偏不倚地,正好盖住了刚才漏风最厉害的一处小缝隙。
刘景云看着林安的背影,心中了然。
果然是在以最本源、最质朴的方式,重新熟悉并梳理这方天地的道理。这种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境界,自己穷极一生,怕是也难以望其项背。
“得,我明白了。”
林安彻底放弃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生无可恋地瘫着,“合着我就是个废物规矩,说了不算。”
他话音刚落。
“嗡——”
整个茅草屋,连带着脚下的大地,都极其轻微地,但是极其清晰地,震动了一下。
墙壁上的一道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刘景云脸色骤变,沉声喝道:“安安!慎言!”
青疏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变得无比严肃:“不能这么想!绝对不能!”
她快步走到林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在定义这里的一切。你若认为自己是‘废物’,这片刚刚稳定的天地,便会立刻朝着‘废土’演变!到那时,谁都救不了!”
林安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体,拼命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开玩笑的!我是顶梁柱!我是好规矩!”
看着他这副样子,青疏才松了口气。她走到茅草屋的门口,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平静的湖面,声音幽幽地响起。
“而且,你们真的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了吗?”
林安和刘景云同时看向她的背影。
“‘无规无矩之地’,是沉睡的混沌。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虚无。”
青疏转过身,看着两人,“现在,混沌里立起了一座灯塔,有了光,有了‘规矩’。”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你们猜,那些在混沌中游**了不知多少岁月,饥饿了不知多少纪元的东西……当它们看到这片黑暗中,唯一亮起的灯火时,会做什么?”
话音未落。
“哗啦——”
远处那平静如镜的湖面中心,毫无征兆地,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水花。
那不是风吹的涟漪,更不是鱼跃的波澜。
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阴影,正从深不见底的湖水中,缓缓地,缓缓地……升起。
它仅仅是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股来自远古洪荒的、蛮横不讲道理的、纯粹的恶意,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笼罩了整个茅草屋。
刚刚才安定下来的林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指着湖心的方向,牙齿都在打颤。
“那……那他妈的……是、是什、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