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不再是那个只知悲痛的儿子,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和部曲,成为了这支劲旅新的主人。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蒋壹轻轻推开母亲房门。蒋母坐在灯下,手中摩挲着一件蒋钦生前常穿的旧甲,眼神空洞,脸上泪痕未干。
“母亲。”
蒋壹跪倒在母亲膝前,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沉痛。
蒋母抬起泪眼,看着儿子:
“壹儿……你父亲他……”
“母亲!”
蒋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父亲英灵在上,孩儿……孩儿不孝!父亲骤然离世,孩儿本当守孝灵前,侍奉母亲左右,以尽人子之道!”
他抬起头,眼中虽含悲泪,却已燃起一股灼热的火焰,那火焰名为责任,名为志向:
“然……然如今国事艰难!荆州虽得,根基未稳。江北淮南,更是风云激**!”
“孙桓将军,以孤军之姿,抗命北上,连克江都、堂邑,兵锋直指合肥!其传檄所言,‘还土于民,共抗曹暴’,正是父亲一生所求!”
“如今,淮南震动,魏军惶惶,此乃我江东千载难逢之北伐良机!”
蒋壹的声音渐渐激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父亲追随吴侯,戎马一生,战功赫赫,为江东基业流尽最后一滴血!孩儿身为人子,又承继父亲部曲,岂能因私废公,因丧废志?!岂能因父亲病逝,便停下报效江东、追随父亲遗志的脚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母亲,带着恳求,更带着一种继承父志的坚定:
“孩儿意已决!欲亲率父亲留下的精锐部曲,即刻北上合肥,支援孙桓将军!共击国贼,完成父亲未竟之业!”
“此去凶险,不能侍奉母亲膝前,孩儿……愧对母亲养育之恩!但请母亲……成全孩儿此志!”
说完,蒋壹再次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蒋壹压抑的呼吸声。
蒋母看着跪伏在地的儿子,看着他宽阔的、已能扛起父辈旗帜的肩膀,看着他眼中那与亡夫如出一辙的坚毅光芒。
良久,蒋母缓缓放下手中旧甲,伸出手,颤抖着抚上蒋壹的发顶。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充满了深明大义的力量:
“壹儿……起来。”
她将儿子扶起,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汝父一生,忠勇无双。他若在天有灵,必不愿见你因他之丧而颓唐不前,困守家园!你既有此志,欲承父业,北伐讨贼,此乃大丈夫所为!为娘……心中虽万般不舍,却……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