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招娣如蒙大赦,连地上的缸子都顾不上捡,捂着脸,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院子。
王翠花被林大军拖进屋里,狠狠甩在炕沿上。
“林大军,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王翠花爬起来,就要往外冲,“我找那个小贱人去。”
“你站住。”林大军用力把她按回去,脸色铁青,“你闹,你只管闹,闹大了,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他喘着粗气,看着王翠花狰狞的脸,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愿意跟她凑那么近?我还不是为了你肚子里这个孩子。”
王翠花挣扎的动作一顿。
林大军继续道,“招娣今天过来,是跟我说,她最近孕吐得厉害,心里害怕,又不敢跟她家里人说,才偷偷跑来问我……问我到时候咋办。”
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我能咋说?不得安抚她两句?万一她扛不住压力,把事捅出去,咱们的计划全完蛋,你跟我,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王翠花喘着气,死死盯着林大军,“真的?就为这个?”
“不然呢?”林大军没好气地反问,“你以为我看得上她那个怂包样?我警告你王翠花,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把招娣逼急了,她破罐子破摔,咱们都得完蛋,你给我消停点。”
王翠花听他说得在理,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但那股子疑心和屈辱感却挥之不去。
她坐在炕沿上,胸口依旧起伏,半晌,才冷冷道,“那你以后注意点,少跟她单独待一块儿,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林大军见她松口,也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这不是怕你多想,才没告诉你吗?以后她再来,我尽量避着点,行了吧?”
王翠花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依旧阴沉。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大军下班回来,脸上带着些疲惫,但眼神里有些心事。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准备吃晚饭,饭桌上是一盆稀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掺了玉米面的窝窝头。
林大军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动作。
他看了看闷头喝粥的王翠花,又看了看正板着指头算这个月粮票还够不够买油的刘秋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妈,翠花,有件事我跟你们商量商量。”
刘秋月抬起头,“啥事?是不是工资发了?这个月可得紧着点,眼看天冷了,还得扯点布给铁蛋他们做棉裤。”
“不是工资的事。”林大军放下窝窝头,搓了搓手,“是关于隔壁周家招娣那丫头。”
王翠花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睫毛颤了颤,没吭声。
刘秋月皱了眉,“招娣?她咋了?那丫头闷不吭声的。”
林大军叹了口气,做出副怜悯的样子,“唉,妈,您是不知道,我今天下班回来,正好撞见招娣在门口抹眼泪,问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说,家里嫌她吃闲饭,晚上又只给喝碗照得见人影的稀汤,我看那丫头,脸色蜡黄,走路都打晃,实在可怜。”
刘秋月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周家那两口子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可那是别人家的事,咱们能咋办?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巴巴的,谁顾得上谁?”
她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桌上不算丰盛的饭菜,意思很明显,自家也不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