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秀芝提着菜篮子去供销社,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哄笑声。
“要我说啊,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资本家小姐就是资本家小姐,装得再像劳动人民,骨子里那股子娇气也改不了。”
说话的是赵春梅的堂嫂,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磕着瓜子,唾沫横飞。
旁边几个妇女附和着,“就是,平日里看她那做派,读书写字,搞什么科研,跟咱们这些劳动妇女就不是一路人。”
“还生龙凤胎呢,我看啊,是福气太大,她那个成分压不住,这才招来了调查组。”
林秀芝站在门口,手里的菜篮子越攥越紧,脸色铁青。
她猛地推开门,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说闲话的妇女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是林秀芝,脸上都闪过尴尬,但很快又变成看好戏的神色。
“哟,秀芝来买菜啊?”赵春梅的堂嫂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林秀芝几步走到柜台前,把菜篮子重重一放,眼睛扫过那几个妇女,声音又冷又硬,“我当是谁在这儿满嘴喷粪呢,原来是你们几个!”
那堂嫂脸色一变,“林秀芝,你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
林秀芝叉着腰,嗓门亮了起来,“怎么,敢在背后嚼舌根,不敢认?我们家小叶怎么了?轮得到你们在这儿说三道四?”
一个矮胖妇女撇撇嘴,“我们又没说错,调查组都上门了,还不是有问题?”
“有问题?”林秀芝冷笑一声。
“调查组是来了,那是组织上要了解情况,怎么,组织还没下结论,你们倒先给定罪了?你们比组织还厉害?”
她指着那几个妇女,一字一顿,“我告诉你们,我们家小叶清清白白,她是农学院正式的研究员,她搞出来的抗旱小麦,是养活成千上万人的。”
“你们呢?除了在这儿嚼舌根,还会干什么,地里的活儿干明白了吗?”
这话戳中了几个妇女的痛处,她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堂嫂恼羞成怒,“林秀芝,你别在这儿耍横,成分问题是原则问题,板上钉钉的事,你再护着她也改变不了。”
林秀芝嗤笑,“什么原则?是实事求是的原则,还是你们这种听风就是雨的原则?”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响亮,“我儿子萧熠庭,是部队的副师长,是立过功受过奖的,他要娶什么人,组织上审查过的,你们现在说这些,是在质疑组织,质疑部队吗?”
这话分量很重,几个妇女顿时不敢吭声了。
林秀芝扫视一圈,目光如炬,“我再听见谁在背后编排我们家小叶,别怪我撕烂她的嘴,咱们大院有党支部,有纪律,不服气的,咱们去支部书记那儿说道说道。”
说完,她提起菜篮子,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冷冷丢下一句,“顺便告诉你们,小叶该搞科研还搞科研,该带孩子还带孩子,我们家,天塌不下来。”
看着林秀芝昂首挺胸离开的背影,供销社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妇女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小声嘟囔,“神气什么呀……等调查结果出来,看她还能不能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