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松开孩子,浑身发抖。
她菜也不买了,提起篮子,转身就朝着家属院人最多的那片晾晒场走去。
她知道,有些话,不撕扯清楚,就会在阴沟里越传越臭。
晾晒场上,七八个军属正在晾被子、晒干菜。
圆脸妇人也在,正跟旁边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那种隐秘的得意。
林秀芝径直走到她面前,篮子哐当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嗓门亮得整个晾晒场都能听见。
“赵春梅,你给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赵春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当头一喝弄懵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秀芝,你发的哪门子火?我说啥了?”
林秀芝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昨儿晚上跟你家小子怎么说的?你说我家小叶是坏蛋,跟特务一伙,演双簧,你说她资本家底子没洗干净,跟境外有勾结,是不是你说的?”
晾晒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赵春梅没想到林秀芝直接捅破了,脸上挂不住,也硬气起来,“我……我就是猜猜,咋了?许她做,不许别人说?哪就那么巧……”
“巧你个头!”
林秀芝一口啐断她的话,指着她的鼻子,“赵春梅,你摸着良心说,自打我家小叶嫁过来,给咱们大院带来了啥?”
“她没来之前,咱们家家户户院子里那点菜地,种得半死不活,是她,手把手教大家怎么育苗,怎么施肥,怎么除虫,去年冬天,咱们家家白菜萝卜是不是多收了三成?是不是她教的?”
“她去农学院搞研究,风吹日晒,怀着我孙子孙女还在地里蹲着记录数据,搞出来的抗旱麦种,报纸上都登了,部里都表彰了,这叫偷来的?你偷一个我看看。”
林秀芝越说越激动,“是那些坏种眼红她的成果,想搞破坏,哪次不是她冒着危险顶上去的?”
“你说她资本家底子?她父母是资本家,那是她能选的吗?她自己靠双手吃饭,靠脑子给国家做贡献,清清白白,组织上查了一遍又一遍,结论早就下了,她是清白的,是功臣,你比组织还明白?”
“还境外勾结?我看你是电影看多了,昏了头了,她一个年轻女同志,带着俩吃奶的孩子,一天到晚不是在地里就是在家里,她拿啥去勾结?做梦勾结吗?”
“赵春梅,我告诉你,还有你们这些在背后嘀嘀咕咕的!”
林秀芝目光扫过晾晒场上神色各异的众人,胸膛起伏,“你们眼红我家小叶有本事,男人疼,孩子好,你们就直说,别用这些下三滥的脏水往人身上泼,我家小叶对国家的贡献,桩桩件件都摆在那里,这些都是实打实的!”
她最后盯着赵春梅,一字一顿:“你再敢胡咧咧一句,咱们就去找支部,去找他们领导,把这话掰扯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心里有鬼,是谁在破坏团结,往功臣身上抹黑。”
赵春梅被骂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嗫嚅着,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在几个相熟妇人拉扯下,灰溜溜地低头快步走了。
林秀芝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圈有点红,但腰板挺得笔直。
她看向其他人,声音缓和了些,但依旧有力:“各位老姐妹,咱们都是一个院的,男人都在部队保家卫国,小叶搞科研,也是在为咱们国家出力,咱们不能听风就是雨,寒了实干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