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申请,进入日常维护与升级标准程序。感谢你的忠诚与服务——”啸叫声停顿了大约50毫秒:“为了爱丽丝。”
“为了爱丽丝。”
塔莉点头回以相同的呼号,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一丝小小的失落——自服役以来,她接触过的每一个“爱丽丝”都只是些没有智慧的“标准程序”,还从未听过爱丽丝本尊的声音。
“根据标准程序,生成临时权限验证需要三分钟——”塔莉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轻轻跃起:“我先去换分身,完成后你再去。”
塔莉说着扯开了制服的领口,由于用力过猛,她在失重的驾驶舱内旋转了小半圈,面红耳赤,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整件衣物褪下,光溜溜地漂浮在半空中。
“咦?”兰兰回头一瞥:“那是‘二级哺育人类’徽章?你生过孩子?”
正要打开舱门的塔莉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上面印着几个形状各异的细小纹身,清一色的乌黑,风格看起来像是水墨画的样子,其中有一张怀抱婴儿的**女性剪影,便是所谓的“二级哺育人类”徽章,它紧挨着另一个五角星似的复杂图案——那曾是塔莉最得意的纹身,它象征着进入太空服役的“星辰大海”徽章,在数以几十万计的合成人中,这可是百里挑一的荣耀。
“生过一个,女孩。”
“什、什么感觉?”兰兰突然兴致大增,整个人都扭过身来:“咱也想生一个呢!”
“糟透了——”塔莉在自己小腹部打了个“砍”的手势:“最后是剖腹产才出来的。”
“不会吧?!”兰兰大惊:“爱丽丝不是说人造子宫的功能完美吗?”
“生产人造子宫的只是一个低能的附属AI!而且我保证它自己从来就没用过!”塔莉一脸的愤世嫉俗:“应该也让它体会体会难产的‘乐趣’,说不定下一代的姐妹们就能少受点罪了!”
驾驶舱的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塔莉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跟一个第一次合作的准陌生人抱怨起了爱丽丝的附属AI——万一这个看起来傻里吧唧的兰兰其实心怀城府,任务结束就去打个小报告……那可就真是祸从口出了。
“干!今天真他妈倒霉!”
塔莉骂骂咧咧地飘进了货舱,在这里最显眼的位置上,固定着一台银灰色涂装的SSP09“八爪”,也有人管它叫“飞天章鱼”——异常神形兼具的绰号。为了节省空间,这台丑陋兵器的八条机械触手环抱住位于中央的球形主体,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线团。
再过几分钟,兰兰就会将主脑置换进这里面,零距离、一对一地保护自己作业——一想到这种事,塔莉就只能祈祷兰兰驾驭“八爪”的技术比她开飞船的时候要靠谱一点……最好能靠谱很多。
“过来,快点,”塔莉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别跟老娘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便从货舱的暗处缓缓飘出——那仿佛幼儿的体型,与身旁巨大的金属怪物形成鲜明对比,但也只有懂行的人才会明白,就技术理念而言,其貌不扬的前者几乎领先了整整一个世代。
它的学名是“X101太空用试验型拟人复合体”,用了一大堆塔莉听说过和没听说过、反正都听不懂的高科技。按照生产厂商的宣传,它是“地球上的人”与“太空中的人”之间的过渡,之所以设计得如孩童般娇小,也是为了尽可能将机体占用的空间压缩到极限,下一代的复合体据说就要彻底抛弃人类的外表——想到这里,塔莉情不自禁地望了望身旁的“八爪”,确实,比起“人形”来说,这种不可名状的触手怪更适合在虚无缥缈的纯三维世界里工作。
女体在塔莉跟前站定,它的四肢套了四个微型姿态喷嘴,穿着脏兮兮的装甲围裙——有时那些懂艺术讲品味的合成会自己花钱给分身购买漂亮的外套甚至饰物,但显然这个小家伙不怎么受欢迎,连靴子都是出厂自带的实用货。
塔莉轻轻叩击了一下自己尾椎骨处的开关,一阵微颤顺着脊柱盘旋窜升,在脖根戛然而止,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后脑勺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笔直的小缝,而与此同时,站在她面前的分身也用一个非常娴熟的动作将整套围裙解下,同样打开了后脑勺。
打开颅锁和换脑的双方必须都要赤身**、坦诚相对——这不是方便不方便、安全不安全、羞耻不羞耻的问题,而是爱丽丝给所有合成人定下的“规矩”,好像是有什么典故和缘由的,但那一定已经是G2时代的事情了,每一个序列号是G3打头的合成人都有这种设置。
塔莉从分身打开的头颅中拔下了模拟脑——一盒黑色的卡带,据说也是有智能但大概和智能洗衣机差不多。其最主要的功用是记录工作日志,而从目前的数据来看,这具脏兮兮的分身大概每个星期要“被人上”三次——昨天才被一个深空舰队的老兵拿去修引擎。
“干!简直就是公交车嘛……”
塔莉掸了掸芯片上的老灰,不太情愿地拔下了自己的主脑——
普通人类无法理解这微妙的一刻,意识仍然存在于心,所有感官却戛然而止,一片漆黑的寂静之中,只有思维伴着时间……一秒,两秒,五秒,十秒……怎么好像比平常要久?
正疑惑着,世界突然豁然开朗,看到眼前出现了自己“主体”的模样,塔莉明白换脑已经完成,正要伸手合拢颅锁,一股仿佛电击般强烈的刺痛突然袭上心头,让她不禁呻吟着蜷缩起来,像胎儿一样悬浮在货舱中央。
“还吸毒?!干!谁这么没素质!”
塔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摇晃着的鸡尾酒调酒瓶,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残留在这具身体之中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毒品,不只性子烈,而且量还不小:
“是‘猩红尘埃’?!”她好不容易控制住平衡,背靠住墙缓着劲:“妈的,幸好姐们我也尝过,要不然还不被你整成昏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