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克
小巷里满溢着一股微妙的腐臭。
坏掉的水果,久置的烤串,挂在屋檐下的腊肉,还有正在大锅里上下翻腾的“百分百纯手工炒茶”,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拼凑出了被称为“活着”的味道--这在由机器人设计并制造的“新时代都市”之中并不常见,只有像火瓦巷这样同时汇集着贫困与自由的非主流地区才偶得一遇。
此时此刻的吴克,不禁怀念起几十年前第一次来到新南京情景,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前辈!”
“操!”吴克被搭档这一声唤,机械手都不自觉地猛颤了两下,连臭豆腐串也掉在了脚边:“吓老子一跳!没看见俺在想事儿吗?!”
“啊……”夏尔挠了挠后脑勺,左右打量一番,确定街上无人在意这边,才悄声耳语道:“整条巷子的监控都搞定了,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哟,可以嘛小子,比俺当年还麻利……”吴克依旧盯着地上的臭豆腐:“哨戒机枪呢?也搞定了?”
“自治政府从爱丽丝手里接管了哨戒机枪的权限——”夏尔下意识地捂了捂耳畔的数据机:“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搞不定了。”
虽然名义上是协助维护治安,但每一个警察心里都明白,哨戒机枪是爱丽丝用来镇压人类的第一道防线,将如此重要的“应急措施”交还给人类,这还真是令人费解……
“权限交给了自治政府?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不久,我也是刚刚入侵系统的时候才知道……”夏尔耸耸肩:“而且还打着‘绝密’的封印,恐怕只有警队的高层才知道吧?”
确实是值得琢磨的“新鲜事儿”,但今天的吴克显然兴趣不在这里——应该说,他对这种与工作无关的“谈资”向来没有什么兴趣。
“不关俺们的事儿,走起——”他指着左前方一间贴满小广告的楼道:“记得把监控都移开,移不开的都黑掉,千万别让人看到俺们去过。”
“放心,前辈——”夏尔浅笑着点了点数据机的外壳:“这小菜一碟,我十三岁时就黑过小区的监控了。”
楼道的入口处坐着一位憔悴枯黄的瘦弱男子,既像是被剥夺了工作权限的可怜乞丐,又像是沉迷于“三千世界”而急需戒网电疗的游戏高手,总之是一副让人看了心酸又心寒的模样。半是出于好奇,半是身为警察的戒心,吴克用电子眼朝男子扫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个经过大幅度改造的半机械C种人——正用同样是电子眼的右眼回望着自己呢!
“别怕,哥们——”吴克一边安抚着他,另一边却用手握住了藏在后腰的左轮手枪的枪把儿:“俺是常客。”
“我知道你是谁……巴蒂在,老地方。”
男子点了点头,用沙哑而有气无力的嗓音回道。
越是顺着楼梯向上,贫民窟的感觉就是越是强烈,挥之不去的霉味让这里就像是史前时代的穴居人洞窟。墙上的小广告和涂鸦层层叠叠,竟还有一些打着机器码的纸条——说不定是哪个合成人**留下的约炮信息。
“天哪,看这个!前辈!”夏尔指着墙上的一行红漆:“这胆子可够大的!”
WENEEDFREEDOM!FUCKOFFALICE——浅显粗俗的口号,可想而知也是没什么文化的莽汉所留,爱丽丝一点也不担心这些所谓的“反抗者”,他们加在一起恐怕还不如一个宅在家里的黑客来得有威胁。
“看看你周围,小子,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吴克摊了摊手:“允许他们没事儿骂骂爱丽丝,这可是对警察的福利,懂俺的意思吗?”
五楼,过道的灯已经不知去向,一片昏黑之中,偶能听见争吵与砸碗的声响。吴克示意夏尔不要在意,两人一头闷进最深处的拐角,在一扇防盗门前停步。吴克敲门,跺脚,搔耳弄腮,仿佛进行着某种“芝麻开门”的仪式。
门开,扑面而来的,竟然是一股浓烈的香水气息——虽说明显是很廉价的那种。屋内的环境几乎可以用“战场”来形容,大量不知名的器械堆得到处都是,很容易让人以为是闯进了一家二手车修理作坊。
巴蒂,留着一头卷毛的拉丁裔男子,双腿翘在客厅的桌上,正玩着一只魔方,看到吴克进来,便咧开了镶满银牙的大嘴笑道:
“哟嚯!这不是吴队嘛!”他斜了一眼畏首畏尾的夏尔:“他是……你的跟班?”
“少贫嘴——”吴克不耐烦地直入主题:“这个月的名单呢?”
巴蒂将手伸进衣领一阵摸索——那样子就像是在洗澡堂里挫身上的老泥,几秒之后,掏出一卷散发着异味的小纸条,毕恭毕敬地递到吴克手边:
“话说吴队,我这当卧底的有什么凭证没?万一哪天让缉毒警给抓了……”
“什么叫卧底?!你叫线人懂吗?线人!最多算是个戴罪立功的!”吴克凶巴巴地拿过纸卷,用力抖开:“……放心,缉毒警看不上你这种小虾米,真出了事俺会给你打个招呼的。”
夏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起看着名单:“前辈,为什么要用纸来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