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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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拉面店在银沙市并没有什么名气,其中最大原因在于它所处地区太偏。普通商铺是安置在临街铺面的,而王真诚却将面店放在他的房子里。老迈的无名小区三楼301就是真诚拉面店,木头牌子都舍不得用,只有真诚两个字贴在门上,看起来像是某种符咒。
杜安很久没有过来了。一是他太懒,二是来这里总会勾起关于父亲,关于臧冉国的记忆。
在他还小的时候,这两人还没有成为刑警队领军人物,他们是一对搭档,关系好到无话不聊。他们的搭配极像杜安和葛夜,杜毅是主刑侦,臧冉国是主内信息收集和协调。离婚后杜毅常长时间出差,很多时候杜安是被父亲委托给搭档的。臧叔叔在办公室里办公,杜安就坐在他的沙发上做作业,看看书。到饭点了就跟着臧冉国一起去食堂,去外面时臧冉国很喜欢带他来这家店。王真诚和臧冉国、杜毅很熟。
哪怕是下午两点钟屋子里也坐满了人,杜安不得不坐在一旁的塑料椅子上等待位置。在这里由于只有王真诚和他侄儿两个人,所以非常忙碌,别说什么做号码牌了,有时候收钱都来不及。食客们得靠眼疾手快,抢到位置就是你的了,然后就能够点餐。方式粗鲁原始又别有风味。
杜安看向厨房里,胖胖的大厨王真诚正在用两个勺子晃掉面上的汁水,然后轻柔地将面条滑入白碗里,最后一勺特质真诚酱汁、一勺客人需要的配菜,热气腾腾,酱香扑面。大概一个小时后食客们三三两两散去。王真诚出来一看,发现是杜安,笑着用帕子擦了擦手。
“小杜,好久没看到你了,臧队长呢?”
杜安说他去世了。
王真诚啊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地用围裙擦着手上的铁手套,露出惋惜又难过的神色:“臧队长那么好的一个人,杜队长死了,他怎么也……唉,好人怎么老是多灾多难。”
他说的并非客套话,这点杜安最清楚。王真诚是一个胆小谨慎的人,所以他特意将店铺开在家里,一是节省一笔费用,二是减少不必要和街上左道人物的接触。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不用缴纳“平安费”,做小本生意的人难免会遇到不少刁难。当他的楼上店越来越有名气之后,那些闻到钞票味道的混混们依旧找了过来。
最简单的办法是坐在位子上叫一碗面吃一天,就这样下去不到几天店家就会崩溃。
好在臧冉国路过,直接教训了他们一顿。考虑到王真诚残疾右手只有三根指头,臧冉国频频光顾,一是给其他想打歪主意的人警告,二也是这里的拉面的确味道相当好的缘故。如此一来一去俩人熟稔起来,后来杜毅也被他拉过来照顾生意。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小铺子逐渐让王真诚过上了不错的生活,他甚至买了一套可更换外神经,以同时满足下厨房和日常使用。那副戴在手上的金属手套就是用来工作的。
看起来笨拙,其实很灵活,里面有吸汗设计能够让手掌保持干燥,二是可以弥补缺少的两根手指。手套上有很多细细的皱褶和可变化弹性区域,能够方便拿住任何东西,而机械所提供的力量又让王真诚减少了体力负荷。杜安询问了一下加菲的事情,王真诚说不记得这个客人了,他年纪不算小,加上客流量大根本记不住那么多人。
杜安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他在这里点了一份排骨拉面,吃到一半时接到罗莎的电话。
“有空吗?”
当然有。
抵达gogo吧时差不多下午三点钟,又是一个困乏的时段。杜安径直用肩膀靠开帘子走进去将带的真诚拉面外卖放在吧台上。里头空无一人,就连往日总是在吧台里打哈欠擦酒杯的酒保小哥就不在。这不正常。是临时关店还是什么情况?
“杜警官,你终于来了。”
罗莎的声音从暗处角落传来。
吧台的几盏吊灯亮度不够,杜安看不清楚罗莎的脸,只是发现她依旧坐在她每天看店都坐的位置上。
“我接到你电话就来了。”
杜安朝着她走过去。
“术士有消息了吗?”
罗莎问。
“有。还是喝苏打?”
“当然。”
杜安退回到吧台给她拿了一瓶苏打水,给自己倒了一杯鲜红似血的酒,走到罗莎面前他将水丢过去。就在这一瞬间一道人影从罗莎沙发后面跳起来,杜安动作更快,那杯鲜红**和酒杯都正中对方面部,玻璃破碎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杜安双手在沙发上一撑,一脚将对方踹倒,然后将对方双手反绞身后,用自己的领带将他手腕缠住,对方手中手枪被他打落一脚踢得老远。中途对方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不断哀嚎打喷嚏,鼻涕眼泪一大把。
当然了,任何人被一杯芥末超辣辣椒酱混合酱汁正中脸都会如此反应。
“还有人吗?”
罗莎摇摇头:“没了。”
这时候杜安才端详起这位玫瑰小姐。她的手臂被缠在沙发上,双腿也被透明胶带锁住,手腕和关节处都有很细的金属线反复缠绕加固,整个人变成了一副在沙发上的壁画。
给她松了绑后,罗莎用脚下的高跟鞋狠狠踹了地上老兄几脚,又让对方发出一声呻吟。
“杜警官,反应不错嘛。”
进门时杜安看罗莎坐在角落里就读懂了其中含义。这是罗莎的一个习惯,她坐在角落的位置表示的是她正在上班中,是gogo吧的实际掌控人玫瑰小姐。而她躺在沙发上意味着她是罗莎,暂时休息中。绑住她的人知道她常常坐那个位子,却没有搞清楚其中蕴含的意思。罗莎坐在那里代表威慑和危险,以此警告想要来gogo吧闹事的人。酒吧下午是不上班的。
摸了摸还有些黏糊糊的手腕,罗莎将头发盘在脑后,她一身蓝色斑点开领衬衣,下面是一条七分裤,加上还没有洗掉的眼妆让杜安想起之前沪市遇到的沈倩倩。
“是大鸟的人,”罗莎给自己调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一半:“真是疯了,不知道从哪个混蛋那听到了你的名字,一群人今天恰好把我给堵上。要让你来讲清楚术士的事情,给他们老大报仇……”
“看来是你们内部有泄密者。”
罗莎冷笑了一声:“总是有人想法很多,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按理说应该欠你一个人情,不过本来就是因为术士的事情才会让我遇到麻烦,我们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