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先生,对于你我并没有恶意,你应该是知道的。如果我真的要对你动手,有太多机会了。”
她的声音相当自然平静。
“我是一个研究者,所以做的事情都是以研究为中心。基地里想要用我们得出的科研成果应用在战争上,我是不同意的,不过我并没有得选择,我宁可毁掉。从基地逃出来之后,他们几个都死了,现在就剩余我最后一个。所以我要完成最后阶段的测试。”
杜安继续冷眼旁观。
“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一个罪犯,一个疯子,一个不正常的人。如果说拒绝战争就是犯罪,那么我对于自己罪犯的身份可以接受。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钓鱼要准备渔具和诱饵,做菜要食材和厨具,要成为运动员得有天赋和体系化训练,要成为一名警察得经过层层关卡淘汰很多对手。杜先生,想想每一项新发明会让多少人死亡。炸药、原子弹、手枪、酒、交通工具……”
“你是在混淆概念。这里不是发明的问题,而是你杀了很多人,造成城市恐慌。”
杜安不想再听她做无耻的解释,直接打断。
“虽然我仍然坚持任何事情都有价码。杜先生,这不是我们今天的主题。今天和你见面也是为了研究,我一直在关注你。”
面具人将平板碰了碰递过来。杜安拿在手里,看到上头有十几个文件,左侧概述里显示占用2T的容量。
他随便点开了一个叫pic的文件,和名字一样里头都是满满的照片。
主角只有一个人,杜安。
排列是按照时间顺序的,最早的甚至到了杜安小学时的合影,之后是中学各种消防活动中出现,中学和高中毕业照,往后是警校、工作照。里头有近一半照片杜安自己都从来没有看到过。其中尤其以警校和毕业后街头拍照最多。俯拍、街拍、人群中定位,几千张照片,各种角度的拍摄让杜安有一种自己身处楚门世界的错觉。他唯一能够想到来源的就是街上的监控摄像头。
杜安打开另一个叫data的文件。里头只有三个文本文档,分别叫做《目标生理特征》、《人生履历》、《患病史调查》。
《目标生理特征》中有一张很大的全身透视图,模特自然是杜安。在他身上有哪些标志标示都细致地标记了出来,比如他左肩受过一次外伤,那里的伤疤至今保留,再比如说杜安的身高体重还有视力情况。身高是基本不变,而体重数据还在不断更新,这五年来每年的变化都记录详细,包括体脂含量,卧推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是右撇子,下巴上有一颗痣,内向少语……
一行行看下来让杜安觉得十分荒谬,好像自己是一个参加选秀的球员一样,文档记录着自己的身体。
《人生履历》里是他从小到大的经历。银沙市第五人民医院出生,街道小学毕业,第五中学六班,参与打架斗殴所以被处大过差点毕不了业,外国语高中高中生,省警官学院学生,网络信息安全管理局警员。里头对于省警官学院也记录极为详细,奖学金两次,专业大比第二名,最终以院系第二名的成绩毕业。女朋友是大学同校校友沈倩倩,在外神经管理局任职。
病患史则是记录了杜安从小到大的体检、住院、乃至取药记录。甚至包括他小时候的预防针类型,高中踢球摔断了腿,包皮手术,曾一度服用抗抑郁药物、安眠药都记得一清二楚。
更让他有些混乱与好奇的是,术士是五年前从基地事故后诞生的,他为什么对于自己的情况这么了解?
“你是我的研究对象。”
面具人如此说着,仿佛洞悉他心中所想:“我试图明白,你为什么和周围格格不入。在高中时你默默一个人,没什么朋友,大学时你不参加聚会,也不参加社团,就连恋爱都是偶然造成的,上班后你也是这样,好像对于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兴趣……杜先生,你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异类吗?在人类这种社会化群体中,你什么都喜欢一个人,还是说你迷恋的是孤身上路的英雄感?”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杜安可以说的有很多,不过他并不想要解释,尤其是对一个罪犯。
“今天重点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当然。”面具人很赞同:“显而易见,你想要抓我进监狱,我想要抓你做研究。就是这么简单。”
事实上杜安还是没听懂为什么对方想要抓住自己。因为自己老是孤身一人?比较另类?
这是不成立的。不过杜安想要试探的东西也算到手。
“杜先生,你要动手吗?我注意到你的手一直贴着衣兜,里头有武器对吧?我建议你还是多想一想,如果没动手,我们还有的谈。如果你动手,我就只能把你抓走了……总的来说我更喜欢配合的人,强迫对于研究总是会产生很多新问题。”
杜安将双手微微扬起,示意手中并无武器:“我有两个问题。”
“请问。”
“你是术士?”
“你已经有答案了。”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涉及的层面就太多了。你知道,理论上我存在无数个伙伴,按照编号我只是五号而已。所以杜先生你哪怕抓住我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抓住了一号,二号出现,抓住五号,六号接替……”面具人声音里有一股自嘲:“可是杜先生,你只有一个。你死了,就没人给你女朋友送花了。”
“你在我身上也做了追踪?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杜安再次拿起平板,在对方凝神的一瞬间对准她掷出。面具人轻松闪过,他利用这短短缓冲冲上去,一拳挥向对方下颚。只要击中会造成人体短暂失神,是最好的一个击破点。她反应很快,用手臂架住,反而让攻击击中的杜安脸色发白,一股撞击到硬物的锥心之痛刺入神经。
更让他痛苦的是,对方的身份已经清晰起来。
面具摘下,露出一张无所谓的脸,红发,她冲杜安一笑:“我们是熟人了,至少以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