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周六的时候,我一个人来到维修点。我本来约了李素,但她今天值班。她总是有一种奇怪的能力,在我需要她的时候有事在忙,而她每次找我总能找到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周末的缘故,位于商场一隅的维修点也人来人往。
他们对通讯器进行了全面检查,最后的结果让我瞠目结舌:通讯器完好无损。
“你们管这个叫做正常现象?”我禁不住有些光火。
“是的,通讯器一直在接受信息。”
“‘喔喔喔喔喔喔’,这叫做什么信息啊?”
“也许是密码之类的,你可以根据音长的不同进行一些转译,现在很流行这个,连我老婆给我发的让我下班买菜回家的讯息都是经过加密的。你有没有跟谁约定过一种加密方式?”
“喂喂喂,你不要转移话题,到底能不能修好?”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负责维修的小哥极不情愿地拆开了通讯器后盖的螺丝。没一会,他就如庖丁解牛一般把通讯器肢解得四分五裂,检查并测试了每一个零件,然后组装起来。再次打开的时候终于没有那个杂音了。
“修好了?”我从他手里拿过来说道。
“还没打开开关呢。”
我就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按下开关键。那个声音不依不饶地从音响里突围出来。
“你看,都说没坏了。”
“这怎么使用呢?而且自从发出这个声音,我其他信息都接收不到了。”
“这样吧,你把通讯器放在这里,我试着追踪一下信息的来源。”
眼下也只好这样。
还没离开维修点,我就接到李素的电话。我从未听过李素说话的语速如此之快,语调如此紧张,“快点来观察室,有状况了。”
“电脑又出什么问题了?你自己不能处理一下吗,今天是周末啊。”
“不是电脑的问题。是人马A*爆发了!”
在研究所的观察室,有一个10乘8米的巨型屏幕,上面传来的是远在地球同步轨道上的“华天”——超核分光望远镜阵的观测图像。这个由中国宇航局发明并发射的望远镜阵可以在最高能的X射线波段上细致地观测太空,而它们现在对准的正是从黑洞边缘的灼热气体中散发出的射线。随着磁场缠绕的收缩,人马A*不时像太阳耀斑那样爆射出一道灼眼的闪光。就好像人马A*是架设在银河系中心的一架照相机,此刻它正开着闪光灯为整个银河系拍照。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沉睡已久的黑色巨兽苏醒了。
一连几天,我都住在观察室,无时无刻不监视着几亿光年之外正在发生的变化。我把小黑也寄养在宠物之家。现在,这是我的全部。任何试图打扰我观测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跟他拼命。
如果人马A*周围没有气体存在,G2在黑洞引力的作用下将被挤压成一根长长的面条,但这只是会造成升温。红外望远镜将看到它的亮度会激增,其他设备将探测不到任何东西。如果在黑洞周围潜藏着一个至今未被我们发现的稠密气体盘,G2在高速撞入气体盘的过程中,就将产生X射线和射电波的爆发。很显然,观察室的屏幕上传来的图像成为了后者的理论基础。
我找到系主任,申请一次人马座之旅,这是观测银心最近的位置。
“主任您忙吗,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我迂回道。
“业务上的事,我可没有你懂得多。”主任笑呵呵地说。
“不能这么说,您是老前辈,您研究银河系的时候,我连北极星都不认识呢。”
“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说吧,但我可不保证解决问题啊,顶多是跟你一块讨论讨论。”
“主任您谦虚了。是这样的,我们都知人马A*座落在黑洞的中央,其大小会因重力透镜效应被放大。根据广义相对论,若以400万太阳质量的黑洞来比较,人马座A*的可观测大小最少也是该黑洞史瓦西半径的5。2倍。但是400万太阳质量的黑洞约有52微角分,以人马A*的37微角分来看,体积明显大了很多,所以人们推测人马A*的放射源并非在黑洞的中心,而是在接近事件视界的光亮点,有可能是在吸积盘或由吸积盘喷出的相对论性喷流。”
“这是个老观点啊。”
“准确地说,这是一个至今都未能证明的假说。我想如果这个假说成立,G2很可能是撞上了放射源。”
“这个没法证明吧?”
“所以我想去看看。”
“先放一放,观察观察再说吧。”主任在听完我的陈述后说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银河系中心出现的爆发和类星体,对任何天文学家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研究。”
“现在那里太危险了。就算我同意放你去,宇航局那边也不会批准的。这段时间先观察观察,等人马A*的怒火平息了,再过去造访也不迟。”
“根据计算,那里会出现一个高质量的泡区,可以屏障辐射。”主任盯着我,像捕食之前的猎豹的眼神,“好吧,能够瞬间杀死人类的无线电还是会有的。但只要小心一点,一定会平安返回的。”
“我也会计算,但是让你自己说,进入那样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区的可能性是多少?万分之一,千分之一,百分之一,就算是二分之一,你有几次生命?”
我还想再争取争取,主任却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