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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1页）

一：

汪永生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永生不死，俯视苍生。醒来后他发了半天的呆，盯着色泽灰暗的天花板不出声，感觉心情特别烦躁。脑表显示时间是凌晨6点，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他老做同一个梦。

连续几次做同一个梦，人们也许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可连续一个月都做同一个梦，那就只能让人烦躁不安，心生恐怖了。

最先醒来的是妹妹。她微睁睡眼发出了一声呢喃，凑过来抱住了汪永生，一只手缓缓探向他的下体，含糊不清地说：“这么早就醒啦，是不是又想要了？”她的手掌好像没有骨头，软绵绵的，所到之处酥酥麻麻，他的身体不觉再度亢奋了起来。汪永生不说话，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按到了**。睡在另一侧的姐姐动动身子，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似乎睡得更香了。

从心底来说，汪永生是不太热衷于干那事的，可这具新换的身体欲望特别强烈，再说面对这么两个绝色尤物，什么也不做的话那也太浪费了。

汪永生伸手从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烟嘴是烫金色的，看上去很精致，至于味道嘛，就很一般了。他旋了一下烟嘴，香烟自动点燃了，烟头发出了黯淡的红光。汪永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叹了一口气，淡淡的烟雾随之飘散在空气中。记忆中醇厚的雪茄香味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不知为什么，火星移民都市始终造不出口味纯正的哈瓦那雪茄，这让汪永生深感不解。人类驻足火星都已经接近一个世纪了，技术进步如此巨大，没理由造不出哈瓦那雪茄来，也许是现在的人类不知道正宗的哈瓦那雪茄是何种口味吧，毕竟最后一次抽到哈瓦那雪茄已经是上上个世纪的事了。

他动动身子，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一支纤纤素手从旁边伸过来摘走了香烟，紫罗兰色的指甲上点缀着淡淡的桃红，姐姐也醒了。她抽了口烟，樱桃小口中吐出了一连串的烟圈，然后嫣然一笑，把香烟还给汪永生，俯下身去和妹妹一起开始卖力地服务。这两姐妹真是一个比一个温柔可人。汪永生的身体已经亢奋到了极点，但他的情绪却依然有些低落，即使他努力把精力集中到享受感官的欢娱上也不行。他曾经花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去追求各式各样的感官享受，如今这些已经很难在他心中激起共鸣了。

不仅仅是感觉不协调，他的记忆也很有问题，初次见到这两姐妹汪永生就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在哪里碰到过，可任凭他搜索遍记忆库也找不到有关这两姐妹的任何信息。他扫描过两姐妹的生物电场，也偷偷调查过她们的背景资料，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难道是生物电脑芯片和这具躯体不兼容？汪永生感到很奇怪。看来，有必要再回一趟地球找到廉尼博士那老混蛋，搞明白到底是电脑芯片还是这具躯体出了毛病。

至于怎么回去，他还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汪永生是世界上第301个复制人，或者说是克隆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不算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了。他现在的躯体是用最先进的克隆技术在培养皿中培养出来的，他已经活了314年，也许是315年吧，具体多久汪永生自己也记不清楚。

公元2038年，世界第一富豪比尔偷偷克隆了他自己，并且给克隆体取名为托尼，对外则宣称是自己的儿子。比尔利用当时已经相当先进的电脑技术备份了自己的全部记忆，在他死之前拷贝给了他自己的克隆体。根据遗嘱，托尼，也就是比尔二号，拥有他自己的大部分遗产。

许多年后，美国政府才发现这个秘密，随即以克隆人类罪逮捕了比尔二号，并冻结了他的全部资产。但是怎么处置他却成了一个难题，因为他只是一个克隆体，而不是比尔本人，从理论上来说他是无罪的。这个案件震动了全世界，近十亿民众强烈要求恢复废止已久的死刑，以反人类罪将比尔二号处死。

比尔克隆案在海牙国际法庭公审，法庭宣布没收其名下的全部资产，至于是否判处他死刑，还要根据联大的特别会议商讨结果来决定。比尔二号在法庭上表现的相当镇定，他认同法庭的判决，直言自己克隆自身是为了追求永生不死，并且宣称世界上克隆自身的人有很多，绝非他自己。

比尔二号的供词在法庭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数百名民众不顾法警的阻拦，冲上去狂揍比尔二号，导致他全身多处骨折，差点被当庭打死。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出于对克隆人类这一行为的憎恶？又有多少人是因为对比尔能触及永生而产生的嫉恨呢？汪永生说不清楚。

联合国大会最终恢复了死刑。根据比尔二号的证词，联合国理事会又做出了相应调整，宣称只要比尔供认出他所知悉的全部克隆人，就可以改判他为终生监禁。不过，没等到比尔二号供认出什么，他就被人谋杀在了守卫森严的医院里，整个脑袋都被近距离射出的散弹轰了个稀巴烂。

这些都是三个世纪之前的往事了，那时候，汪永生还只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随家人住在里昂市郊区的一栋小房子里。一百岁以前的事汪永生大都记不清了，很多往事都像是隔了一层雾，任他怎么努力也看不清隐藏在雾中的事物。好像每次拷贝记忆就会丢失一点东西，但唯独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却仍然记忆犹新。

永生不死可能是每一个人的梦想，是传说中上古时代的神灵才能享有的特权。人类历史上无数帝王都妄想长生不死，当然，他们所有的努力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最终还是挡不住死亡的来临。比尔可说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触及永生、或者说是触及人与神的分界线的人，他的死也许是注定的。而随之而来的克隆人律法异常严苛，所有克隆自身或他人的行为都会被视为人类公敌，其下场就是死刑，并且不得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