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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1页）

七：

05号静静地坐在审讯室内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把玩着那支金质火机。桌子的另一端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纽约市警察总局的局长劳伦斯及克隆人管理局的局长麦尔开。

麦尔开五十多岁年纪，身材高大健硕，和矮小的劳伦斯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麦尔开的父亲兰特将军在资源大战中的身份是特战部队的上校指挥官，那时候，05号是兰特最得力的部下。麦尔开还是一个孩子时就认识了05号，至今他家里还摆放着他父亲和五名生化战士的合影照，其中自然也包括05号。

麦尔开从兜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支来轻轻拧燃了香烟，然后隔着桌子把烟盒推给了05。05号也不客气，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颇为潇洒地甩开打火机点上了烟。麦尔开注视着05一连串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叹着气说：“这打火机你还在用啊，用了多久了？至少五十年了吧？”05号看了看掌心中的火机，轻声说：“是，已经五十一年了。”麦尔开盯着05号的眼睛，探试着问：“都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还是忘不了那事？”05号抽了一口烟，不说话。

一旁劳伦斯局长低声喝道：“注意你的身份，生化人，回答长官的问题。”05号眼皮也没抬一下，无精打采地说：“没什么好说的。”劳伦斯沉下了脸，正要发作，麦尔开摆手制止了劳伦斯，转口说：“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你的报告中提到美联体二等公民廉尼和火星移民都市的一等公民汪永生都是克隆人，但廉尼的地下研究室被基因炸弹轰炸过，连一枚指纹也找不出来，廉尼的尸检没有发现异常，互联网和监控中心的资料库中也查不到证据。你的怀疑，是不是太过主观臆断了？”

05号略感吃惊，抬起头问：“汪永生租借代理机器人的交易记录呢？”麦尔开摇摇头，“只有那女孩账户上多了来源不明的五十万新币，此外没有任何记录。”05号抽了口烟，又问：“那袭击废城区的那辆飞车呢？”麦尔开再次摇了摇头，表情略微显得有点沮丧，“是山田建筑公司的一台无人飞车发射了那枚次声波震**导弹，它原本应该在明天上午9点前往一百公里外发射这枚导弹，但不知是谁修改了任务目标及时间，才导致了这次事故。”

对方的安排竟然滴水不漏。05号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目前还不知道这个对手是谁，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家伙！

思索了一会，05号抬起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我看过汪永生和廉尼的对话监控，我的芯片中保留有影像资料，随时可以调取。”麦尔开还是摇头，“没用的，05，你的影像资料不能作为证据。我们都知道你的生物电脑有多强大，我敢说：你甚至可以凭空造出一段我枪杀美联体总统的视频来。”劳伦斯也插口说：“目前为止，只有那女孩账户上凭空多了五十万算得上唯一拿得出手的疑点，但仅凭这一点我们无法证明什么。”

05号沉默了一会，略带夸张地挖苦说：“难以想象，两位局长大人一起出马，结果居然什么都证明不了。这么说来，那岂不是什么事都没了？我也可以走了？”劳伦斯有点尴尬地看了一眼麦尔开，然后点了点头。05号耸耸肩，起身就向门口走去，走出两步，忽然又返身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烟盒，对麦尔开挥了挥手，“谢谢你的烟，麦尔开。”

“等一等。”麦尔开叫住了05，问：“你为什么要帮那女孩？”05号面上闪过了一丝窘迫，随即无所谓似地耸了耸肩，“不为什么。”

跨出警局大门，05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台阶下的韩杨思。夜风很清凉，韩杨思的满头长发都在随风轻轻摆动，如同一个纤秀的精灵正凭风而立，风再猛烈那么一点点，她仿佛就要随风而去。

韩杨思双手抱肩，还不停地跺着脚，似乎是冷了。05号走过去，脱下风衣替她披在了肩上。韩杨思抬起头，轻声说：“谢谢。”05号问：“你怎么还没走？”韩杨思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我……我在等你。”

一股暖流充盈在05号胸口，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好可爱，好温柔。

隔了片刻，05号问：“你的店铺被毁了，有地方住吗？”韩杨思点点头，“有是有，我有两个朋友住在平民区，不过挺远的。”05号犹豫了一会，“要不先去我家吧，不收你房租。”韩杨思开心地跳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说完又瞟了一眼05，收起笑容，挺严肃地说：“只是有一点：你不准欺负我。”05号愣了，“欺负你？什么叫欺负你？怎么个欺负法？”

韩杨思脸色一红，“就是……就是……总之你不准强迫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05号笑着摇了摇头，“懂了，我不欺负你就是。”

警局位于政府办公区，这一带的街区到了晚上就变得异常安静，很难拦到飞车，两人只能步行。

刚刚走出两个街区，一辆飞车自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两人身边。韩杨思和05转过身子，车窗半开着，车内，麦尔开微皱眉头盯着他们两个，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来麦尔开一定还有一些十分重要的事要说。05号停下脚步，先向四周张望了一遍，然后问：“还有什么事吗？”麦尔开点点头，从飞车里钻出来，转头看着韩杨思，彬彬有礼地说：“这位小姐，我想和05单独聊一会，可以吗？”韩杨思有点疑惑地看看两人，知趣地退到了一边。她并不清楚05号和这个腰杆笔挺的灰发中年男人有什么关系，只是感觉两人非常熟悉。

麦尔开和05号并肩踱了几步，一时都没有说话。麦尔开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怎么开口。05号取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支，又丢了一支给麦尔开，说：“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麦尔开拧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你先查看一下附近有没有监视器。”05号摇摇头，“我看过了，没有。”麦尔开又抽了一口烟，思索了一会，才开口说：“贝格尔弥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05号又取出火机点上了烟，在资料库中搜索了一遍，才说：“贝格尔弥，北欧神话中首代巨人伊米尔的儿子，冰霜巨人的始祖。你指的是这个？”麦尔开摇摇头，“你果然不知道，也对，如果你也知道的话，那他就不是贝格尔弥了。”

05号不解地问：“什么意思？莫非这个贝格尔弥也是一个克隆人？”麦尔开点点头，“你猜对了，不过，只猜对了一半。”05号被搞糊涂了，问：“只猜对了一半？”麦尔开吐了一口长气，“贝格尔弥，不止是一个克隆人，他至少有十三个分身，至于有没有别的分身，目前还不清楚。”05号微微一惊，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麦尔开瞥了一眼05，低声说：“五十年前自杀而死的威廉博士，就是他的一个分身。”05号愣住了，转过头双眼直视麦尔开。他的生物电脑能分辨出一个人是否在说真话，麦尔开显然没有说谎。

麦尔开继续说：“还有廉尼博士，我们怀疑他也是贝格尔弥的分身之一。廉尼和五十年前的威廉死法一模一样，都是被埋藏在大脑里的微型炸弹炸碎了脑壳。我推测贝格尔弥应该在每个分身的脑袋里都植入了炸弹，目的就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毁灭证据。”05号皱起了眉头，“既然怀疑，你为什么不采取行动？”麦尔开叹了一口气，“困难重重啊，贝格尔弥的很多分身都掌控着一个财团甚至是一个政体，有异常强大的势力。他有多难对付今天你也看到了，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今天的幕后黑手就是他。当然，仅仅怀疑是不够的，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再说，凭借手头的资料我无法判断哪个才是他的真身，或许哪一个都不是，又或许，每一个都是。”麦尔开原本挺直的腰杆微微佝偻了下来，夜色下，街道两侧的大厦耸立如山。05号突然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老了，再也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风采，又或许，是过于沉重的担子压塌了他的双肩。

05号丢掉烟蒂，再用脚狠狠碾得粉碎，“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