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通讯器突然响了,是晋昂楠。“头儿,快来一趟吧!胡哥又在耍酒疯呢!”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个胡安,真是不让人省心。“搞什么啊,天还没黑呢,喝什么酒啊。”
“不知道啊,刚才黑子急着找我,也不说是什么事。来了才发现是胡哥喝多了这儿闹呢,我根本治不住他。赶紧吧,头儿,全靠你了哈。”
我叹了口,急急出了门。黑虫子餐厅是乌拉星上最顶级的会所,而黑子则是黑虫子的老板。胡安和晋昂楠平时没事儿就往那儿跑,胡安去是因为黑子能搞来黑市都罕见的极品酒,晋昂楠则是去搜罗高级配件兼销货,一举两得。像黑虫子这样的餐厅,表面上卖的都是普通食品,什么炸豆腐、拌绿藻之类的。可一到晚上8点以后,餐厅就会变成地下会所。我们平时的食品配给除了营养粉之外,只有为数不多的鸡肉、绿藻和豆制品,不光品种单调,关键是特别难吃。养殖场里的高级食品都是特供给神族的,一般人连见都见不到。只有黑市,尤其是有特供料理的黑市餐厅,才能提供这种奢侈的顶级享受。他们有特殊渠道,可以从神谕之城里偷偷拿到只有神族才能享受的食材,然后请到神域级别的顶级料理师。典型的高级料理一般有蛋糕、烤肉、烧鱼、时蔬等等,再配上高级的美酒和餐后水果,一顿饭至少要普通人一个月的薪水。
这个时候才5点半,餐厅里人不多。我到的时候,胡安正拿了把餐刀架在黑子脖子上。不远处,晋昂楠手里把玩着一个微型摄像机,呵呵乐着看热闹。黑子见我来了,大声呼号起来:“林队,您看这算怎么回事嘛!”
我皱起眉头直直地走到晋昂楠面前,双手抱胸,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头儿,不是我不管,真心没法管啊。”晋昂楠讪笑挠了挠头,放下了手里的摄像机,“他也就现在这样才消停点,刚才您那是没看见他,满世界逮到人就打,碰着东西就砸。我是努力拉他来着,可我这按也按不住啊。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胡哥就抱上黑子了,别人他都不要,就抱着黑子才不闹。我一看这招管用,就赶紧坐这儿联系您了。您看,这回该怎么处理啊?”
我摇了摇头,让晋昂楠跟店里的服务生要了一杯冰水,然后尽量平静地对胡安说道:“胡安,又怎么了?说话!”
胡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摇晃了一下身子。我轻轻地握住他手里的餐刀,手指一转就把餐刀夺了下来。
“水!”我冲着黑子点点头,他马上心领神会地低下了头。晋昂楠一伸手,一整杯冰水直接浇到了胡安头上。
“啊!”胡安大叫了一声摸着自己的头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小林子啊。上校,上校……在……在哪儿?”
“这个时候应该在部里吧,还没下班呢。”我立刻冷静下来。胡安是知道了什么吗?
“问题……在……于,没有……没啊,到处……都……找不……到他。”胡安看上去是清醒一些了,只是还有点大舌头。“上……校,昨天……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啊。”我做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心里却紧张起来。
“妈了巴子的。听……说,部里……打算让……鸟人接……接替上校的……职务,做他妈咱们新任治……呃……治安部的……他妈的鸟人部长,说上校……他妈的……因健……健康问题……辞职了。”胡安越说越大声,“靠他大爷的。要是……那什么鸟人……都他妈能做……呃……队正,我他妈还能进……神……神罚特卫当队长呢。这都……什……他妈什么事儿啊!还让不让人活……活啦!”
“你听谁说的?”我的语气也不由得急切起来,又顺手拿起邻桌的一杯水递给胡安:“把这水喝了!”
胡安松开了黑子,拿起水杯一饮而尽,说话立刻利索许多。“不能说……”
“先送你回家。”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拉他。他却一拍凳子,腾身站在了桌子上,一边还大声嚷嚷着:“黑子,你别跑!妈的敢卖我假酒!上次从你这儿拿的全他妈是假的,你丫心也太黑了,咱们多少年交情啊!”
我给晋昂楠使了一个眼神,两人一人拉住胡安一条腿,把他从桌子上拉了下来,然后直接架起来就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我压低声音对跟在我们身后的黑子说:“贩私酒我不管你,卖假酒给别人我也不管你,不过你这么骗胡安,大概是嫌日子过的太平淡了。你最好早点想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作死不会死。”
黑子忙不迭地信誓旦旦他也是被人骗了马上就双倍把钱退给胡安什么什么的。我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和晋昂楠把骂骂咧咧的胡安扛上了交通车。
在交通车上,胡安又开始有点迷糊,他嘟嘟囔囔地说:“头儿,你他妈真是个神人。你看上去啥都淡淡的,整天闷声不响,其实比我狠多了。黑子见了你像耗子见到猫,见我他妈的理都不理。”
“你喝多了。”我不以为然地随口答道。
“你小子也真是……不知道该说啥。把你扔在人堆里,一眨眼就不见了,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每次部里开派对,你啥时候来的啥时候走的,没一个人说的出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偶然的,后来发现你丫根本就是开启了潜行状态,你他妈故意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么多年兄弟,还能不知道你?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胡安一把揪住我的领子,瞪着我的眼睛大声问道。
“你喝多了。”晋昂楠赶紧冲过来拉开胡安,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我。
“别打岔!”胡安摔开晋昂楠,继续说,“除了我和小楠,你没有任何朋友。啊不,其实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不,我并不了解你,根本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你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完美得像神。啊,应该说,除了工作,你没有任何个人的兴趣爱好。这么多年,你完美地控制着自己,不会发火,不会沮丧,不会大哭,也不会大笑,什么都是淡淡的,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你情绪失控。可这样的人生有意思吗?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正常人?你活着究竟有什么乐趣?像机器上的一个零件,完美地完成神赋予的任务吗?”
“胡哥!你胡说什么呢?头儿只是喜欢静,你自己不爱看书,咱头儿爱看书怎么就不算个人爱好啦!”晋昂楠再次跟胡安扭打在一起。
“滚一边儿去,你懂个屁!书啥的都他妈是骗人的!看个屁书!你难道看不出来小林子这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吗?他咋升科长的?那些奖章咋来的?你也是A组的,又不是没见过他冲!他那是拿命在拼!好几次都差点挂掉!我们去黑虫子找乐子的时候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在训练室里偷偷地自己练!我查过记录!他练习的时间是我们的三倍!弹簧绷得太紧迟早会拉断的!”胡安扭住晋昂楠的手肘却不再用力,因为晋昂楠此刻正愣愣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胡说什么!”我心中渐生不安,训练室的记录我每次都会清除,但如果胡安可以查的到,别人也可以查到。我越级模拟机甲空中作战的事情是违反条例的,但那种摆脱重力在空中作战的感觉让我欲罢不能,那是毫无束缚的自由感觉。
“小林子,你还记不记得是谁教你数据恢复的?妈的,老子在刑侦科这么多年也不是混的!”胡安盯着我的眼睛质问道,“你这么拼,到底想要什么?别他妈的跟我说是想升官,你我都很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喝多了。”我避开他俩的目光,冷冷地答道。“小楠,务必送胡安到家。我有事先走了。”
我扭头就走,逃一般地回到家里,没过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几次惊醒,梦到上校浑身是血在我面前缓缓倒下。迷迷糊糊好不容易混到天亮,刚到科里就收到上面通知,林恩上校因健康问题已于日前辞职,接替他的是风头正盛的曲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