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容乐观。”马竿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此时听上去,倒是很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刚才他们过来问为什么换防,我说是奉神殿的旨意轮岗,对方倒没起疑,只是严令我们不许靠近。他们划了一个半径50公里的警戒线,任何人胆敢越雷池一步,杀无赦。”
短短几分钟,曲长风手下的机械师已经帮他的机甲换了一条腿,看样子,估计是把哪台机甲给拆零碎了。“机甲突击的最佳有效距离是20-30公里,我们很难突破特遣队的封锁。”曲鸟人站在我身旁不假思索地解释说:“特遣队的机甲性能大致跟我们差不多,但武器装备要比我们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无论射程、火力还是精确度,都比我们高出20%以上。唯一可以一拼的只有近身对战。使徒机甲的离子光刀有特殊设置,以耗能增加30%为代价,光刀的破甲力可以增强一倍,光刀的长度也会增加30%。我们暗卫基本上都擅长近战,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只能躲在地下,而是因为这个秘密武器。我们暗卫随便拉出哪个来,都是近身搏击的高手。此外,我们有独门步法,专门用来在对战时突进接敌,可以有效防止被对方远程武器锁定。”
过了半响,马竿子才幽幽地说:“你们还真是处心积虑,目标是神谕之城吧。巷战当然是近身肉搏。你们是想利用使徒机甲,从神谕之城内部发起攻击。哼,神族对于机甲的使用有严格的限制,就连神殿也不敢把机甲带回乌拉星,都是在天台外训练才用的。神族是防着我们谋反才做出如此规定,可如果你们真的成功发动,我们根本来不及调机甲部队进城。届时,神谕之城只怕要血流成河了。”
“没什么如果不如果的!”曲鸟人大手一挥,“有问题你直接去问魔主。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让凯达进到终极武器的防护罩以内。”
我看向晋昂楠,他就站在我身侧一步之遥,面对着我,手臂微微前伸。虽然穿着机甲我看不到他的样子,可我能想象得出他的心里该有多惶惑。他跟胡安一直关系极好,像兄弟一般,到底还是比跟我更亲近些。如今,胡安牺牲了,死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他该有多心痛。而我刚才举止失常,几乎和失去上校那次一样陷入崩溃,他又该有多担心。与胡安比起来,晋昂楠却是个内向而不善表达自己的人。我只顾自己哀恸,却忘了那些关心我的人,更忘记了自己肩头的责任。如今的我并不是我自己,我的这条命也不再仅仅是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事,因为我的肩上担着太多的责任。失去了上校,失去了胡安,但我身后还有晋昂楠,还有娜娜,他们需要我更坚定,他们需要我更强大,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更进一步讲,甚至不仅仅是这些我爱的人,甚至是那些我曾经厌恶的人,马竿子、曲长风,甚至是素不相识的人……他们,是我的族人,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曾经,我的一生都是为了上校而活着,没有自我,没有感情,对生活毫无希望。但身为乌拉人,我们每一个人都背负着一份责任和信念,那就是,要活下去!要让我的族人活下去!要让我的族群活下去!刻在我们血脉中的基因,注定了我们必要争取活下去的自由。即使我此生无法真正踏足乌拉星温润富饶的泥土,即使我永远也感受不到伊甸园沁着生命气息的阵阵清风,但我们的子孙后代,那些带着我们基因的族人,必会站在我们看不到的星球上,仰望灿烂的星空,自由地追逐他们的幸福和梦想。这,就是上校的信念!这,也是我的信念!
曲鸟人说的很对,如今,我不能再逃避了。我必须站起来,保护那些我所珍视的人,捍卫那些我所坚持的信念!
我扭头看了一眼同样站住我身侧的娜娜,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呼叫魔主:“魔主,把终极武器那边的地图调出来给马队、曲队、昂楠、娜娜和贾肖。”我有一个疯狂的计划,高风险,赢面很大,但具体伤亡就要看执行层面了。
众人愣了一下,默契地谁也没说话,急忙跟在我身后走出了装备室,就连刻薄而聒噪的曲鸟人也保持了沉默。
我平静地说:“你们看,机甲冲击范围是20公里,特遣队警戒范围是50公里,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如何突破这30公里。”天梯还没到天台,魔主就已经调出了地图,并且把地图放大到满视野,以便我们推演。“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用调虎离山之计,不需要全队突破,只要我能冲进终极武器的防护罩内就可以了。”
我迈步走出小屋回到天台,此时的天台上不光有贾肖小队的25个暗卫,还加上了曲长风的5个亲卫,还有马队下令陪曲长风去取宗长印信的10个神罚特卫。很好,天台这边可支配的总兵力是45人,而马队那里还有32人,即使神族特遣队有23人,也足以一试了。
我静下心来,仔细在脑子里把作战计划过了一遍,觉得问题不大,这才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利用刚才一支队的机甲,再演一出苦肉计。”
说到这里,我有意停了一停,想看看大家的反应,却没想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似乎都在等我的作战计划。“首先,我们把刚才围歼神罚一支队的影像传给马队。反正魔主控制了监控系统,所有的影像和内部通信记录应该都在,就选天台上刚开打的影像传过去。马队一旦收到影像就马上转给神族特遣队,然后请求派出20人火速支援天台上的一支队。我们所有的信息都是真实的,因此特遣队没有理由怀疑马队,一定会批准火速支援。”
我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着,生怕有人没听清,“我带几个人假扮一支队突围的残兵,曲队就带着所有暗卫追击我们。我们会在距离特遣队警戒圈外围50公里左右与马队的人会合,然后我打着一支队的旗号继续往警戒圈方向撤离。”
“装备室里有神罚一支队专属的机甲,等下我的人可以带你去取。”马队也立即不动声色地表示了他的态度。
“棒极了!”我说。其实,我不知道马队和曲队到底是基于什么这么信任我,这让我即感动又紧张。我赶紧补充道:“呃,不过,神罚一支队的机甲不能用全新的,太假。我想,只要取些零件把机甲的功能性损伤修复好就行了,外表越破烂越好。”
“没问题。”马竿子平静地答道。
“另外,我们这支小队人不能太多,6个人就够了,再多就可能会引起让特遣队的怀疑。”我解释说。
“头儿,我跟你!”晋昂楠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
“算我一个!”娜娜也跟走过来,与晋昂楠并肩而立。
“还有我呢!”贾肖急忙跟进,“这回有曲队坐镇,你可没理由不带我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到马竿子冷笑着说:“哼,曲队,怎么你的人都争相恐后地跟了林队啊。可见你有多么不得人心。”
曲长风原本在部里就是出了名的不得人心,马竿人显然是有意激怒他。可曲队更出名的是嘴贱好面子,常把输人不输阵挂在嘴边,此刻当然不甘示弱地嘲讽道:“我要人心干嘛,我只要娜娜的一人心。可是,无论我多不得人心,也好过某人一辈子孤家寡人,根本就是个活死人。再说了,铁十字认主选了林队,无论魔域暗卫还是自由党,甚至我本人都是林队的人,有什么跟不跟的。如今这形势,我若得了人心,岂不是让林队难做。”他有意拉长了调子,怪声怪气地说,“我看呐,你这是有意挑拨离间。凯达,此人不可信啊。”
我哭笑不得,赶紧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作战计划上。我先是把计划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一遍,随后,我们借助魔主的系统,在地图上推演了足足3遍,又改进了一些细节,这才把整个计划定了下来。
我在脑海中再次把作战计划捋了一遍,感觉确实没什么破绽了,这才说道:“马队,请你推荐2名神罚特卫跟着我,我怕神族会问一些只有你们自己人才知道的问题。”
很快,各方都已就位。
我、晋昂楠、娜娜、贾肖、普善、田祁,共6人组成突击小组,全部身着神罚一支队的破机甲。
曲长风带领他的5名亲卫,25名暗卫,以及8名马队的神罚特卫,共39人组成诱敌小组,全部配备暗卫的使徒机甲。
马队带领他的神罚特卫,共32人组成远程小组,负责火力支援和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