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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寄存（第2页）

可惜现在的时机不对。和那些多半正神采奕奕走出基地的同行旅客们相比，此时的谢长安从身体到精神都已经疲惫不堪，只是靠着一点初到贵地的兴奋感撑住了。之前在身体机能还未恢复时的一路狂奔让他到现在都全身酸痛，而窃取身份过程中精神的高度紧张，也让他在放松下来的此刻感觉一阵困倦袭来。

他一生崇尚自由自在，却也会在这种时候急切地希望有一个自己的窝。

谢长安边想着边走，想到这里时刚好就从一家银行门前经过，顿时哑然失笑。这简直就是天意。因为在信用点逐步普及之后，银行这种东西在货币方面的作用削弱了许多，后来更是索性演变成了类似贵重物品寄存处加上咨询中心或中介的场所。大多数地方甚至已经很难找到一家银行，也就加雅星这种崇尚复古文化的地方还保留着这些过时建筑。

对于正想买个二手房的他来说，这真是美妙的巧合。

“您好，古达夫先生，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呢？”

他刚在柜台前坐下，电子语音便及时地响了起来。一个立体投影慢慢浮现在他面前，这是个年轻女子的半身像，有着俏丽的瓜子脸和明亮的眼睛，有着亲切可人的笑容。遗憾之处在于这个虚拟形象经常会有闪烁和抖动的情况出现，时刻提醒着他一切都是虚假的。而这大概也说明这家银行的供电不是很稳。

“我想要咨询一下，这一带最繁华的生活区在哪？”谢长安比划着，“不是商业区，而是那种娱乐场所比较集中的地方……你知道的，酒吧啦，梦吧啦，诸如此类的地方。”

“好的，立刻为您展示。”

虚拟客服动动手指，一张全息地图在谢长安的面前的空气中缓缓展开。那上面标注出了这一带的区域划分，各个区域中标志性的地点，并且体贴地用一支红色的旗帜标出了他目前所在的位置。

“如您所见，娱乐场所相对集中的区域在这里的北面，大概一点五公里远，步行的话只需二十到三十分钟即可到达。在那周边有多家度假酒店，居住条件非常不错。”她露出了标志性的商用笑容，“需要我帮您预订一个房间吗？”

如此善解人意，完全不像是人工智能，真人里最聪颖的客服小姐也不过如此。谢长安笑了笑，手指在地图娱乐区的边上画了个圈：“预订就不必了。你帮我查一下我画的这里附近有没有出售中的独立房源？我要那种门面很豪华，地方也宽敞，一看就让人感觉屋主有钱又有品位的那种。”

他圈起的地区在娱乐区的边上，步行过去很近，却又保有着相对安静的环境，比起直接住在娱乐区的酒店里更好，万一有意要发展感情，这里也更为合适。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客服姑娘一秒钟就给出了答案。“您很幸运，先生。”她微笑着调出了几段视频，“上周刚好有人要到别的星球去，向中介低价出售了他的一栋别墅，您现在只需要用比发行价低很多的价格就可以将其买入。别墅的上一任主人是个艺术家，想必在装潢品位上可以满足您的要求。”

谢长安看了介绍视频，又询问了一下价格，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拍板定下了。他选择的地区在娱乐区的边上，步行过去很近，却又保有着相对安静的环境，最容易让刚结识的人培养感情。尽管没读过几年书，但筑巢引凤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剩下的，也就看凤凰何时飞来了。

等办完交接手续，谢长安突然觉得一阵倦意袭来，只想倒到柔软的大**好好睡一觉，为晚上的活动养精蓄锐。他揉着眼睛站起，正想回去，客服小姐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古达夫先生，请等一等。”她说，“有一个写着您名字的实体包裹寄存在我们这里，请问要现在领取吗？”

“实体包裹？”

谢长安皱起了眉头。对于在星际间旅行的人来说，包裹这个词一般说的都是虚拟物品，因为实体的东西在太空间运送的成本太高，速度上也远比电磁波慢得多，所以一般邮寄渠道发送的都是东西的数据，然后接收方自己收到后再在本地现做一个实物出来。

在银行寄存的实体包裹的大多可以归入两种情况。一种是当事人曾经在此地居住过，离开前将东西打包存放等着回来时取出；另一种则是在本地有熟人要把东西拿给当事人，但等不及自己先离开了，包裹于是寄放在银行等待领取。不管是哪一种，至少都说明这个古达夫不是单纯的旅客。他在本地多少有点根基，搞不好哪天走在路上就会遇到几个认识他的人。

听起来，这对于目前正扮演着别人的谢长安似乎是个考验。只不过这种情况之前他遇到过，事实证明要蒙混过去远比想象得简单——毕竟一次星际旅行至少也是几十年的事，一去一回，就算大家都还活着，重逢时也肯定会有巨大的改变，性格气质和原先有些不同，再正常不过了。就算聊天里提及那些答不上来的往事，只要一句“太久了记不清”也可以轻易地糊弄过去。

这次也不会例外。

“那就现在领取吧。”他回答。

所谓的包裹是个手提箱，一尺见方，金属外壳，提起来还算有点分量，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谢长安打量着手柄上的锁，那里一共上了两重保险，一个是常见的指纹锁，另一个则是老式的三位密码锁。

前者的保险系数更高，但对于现在的谢长安来说毫无难度。因为他此时的身体用的都是古达夫的一整套DNA序列信息，指纹自然也是后者的东西。麻烦的反倒是老式密码锁的部分。好在三位的话总共也就一千个数字，大不了抽空就试上它几十个，整整一个月时间呢，总有打开的时候。

他现场试了几个数字，没能成功，困意却又袭来。于是他强抑着好奇心，决定先回住处再说。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对面街角的那个漂亮的年轻女子还在对着手里的小镜子补妆，不急不缓，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挥霍在这种小事上。

这个星球的生活节奏真是悠闲自在，正对他的胃口。想到这里，谢长安不由得再次感谢自己的好运气。

到别墅后谢长安第一件事就是泡了个热水澡，让身体在温暖的水流中舒缓放松。在那以后他吃了点东西，然后便一脑袋扎进柔软的大床里，在那里一口气睡到了深夜。对于那些恣意放纵的人来说，夜幕降临才是一天真正的开始，谢长安自然也不例外。

他走到娱乐区的时候，这边的夜已然展开。沿街的酒吧里喧嚣一片，铁制酒杯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混杂着几句不成调调的歌声。这些麦芽酿造的**曾经一度被时代淘汰，却又在这个崇尚复古的星球上重获新生。人们用它来麻醉自己的神经，让情绪冲破理智的束缚，在这片迷乱的灯光背景下彻底释放。

偶尔会有几对男女勾肩搭背地从酒吧里出来，歪歪扭扭地走向那些闪烁着霓虹灯的时钟酒店。谢长安随便挑了家酒吧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然后便托着腮坐在吧台边缘，静静地看着舞池中间那些跳着贴面舞的年轻男女。

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清楚自己此时的优势所在——不是俊俏的外形或健壮的身体，而是耐心。那些刚进酒吧就急吼吼往舞池中间冲的，一看就是毫无情趣的毛头小伙，吸引的也只能是同样追求片刻肉体欢愉的对象。那些真正混迹这类风月场所的老手才不会把这路货色放在眼里，她们要寻找的，是一个可以与她们对等竞技的对象——在身体上，在精神上。

谢长安也是如此。

因此，他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在那里静静等着，等着合适的人自己找上来。夜还很长，他缓缓品着杯中的威士忌，用酒精慢慢烧灼欲望，却又用冰块镇压着沸腾的酒精。他静坐着不动声色，在脑中想象着一场棋逢对手的绮丽遭遇。

续到第三杯时，左边的位置有人坐下了。

“喜欢威士忌？”一个柔媚的女声幽幽问道。

“还行。”谢长安面无表情地轻轻晃着酒杯，克制着让自己不去看她。

“我也喜欢。”女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