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林又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个人和你们正在查的案子有关吧?”
见克里斯呵呵了几声不置可否,林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将暴毙的案件作为刑事杀人案来侦查本来就是她的建议,显然也明白此时克里斯和埃尔克森找到了嫌疑人,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自杀断了线索。但林作为法医,此时却注意到了这里面一个可疑的地方。
“奇怪了。”林自言自语,“为什么他要用到奈菲斯呢?”
“原因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埃尔克森笑着说,“为了保守秘密自行了断,又不想自己还有机会被救活,所以才要出动这种猛毒啊。”
“可是……”
林说道:“用那种可以让人暴毙的做法不是更直接么?”
克里斯眼睛突然一亮。
“那样的话,他可以迅速了断,根本不用忍受奈菲斯带来的痛苦。”林继续分析道,“说到底,奈菲斯之所以会有市场,就因为它可以绕过芯片的自我医疗机制直接致死,可是这一点在那两个死者身上也实现了啊,更别说这次的死者是反芯片组织的人,他的体内应该没有植入芯片吧。”
“你说得有道理!”
克里斯拍拍林的脑袋赞赏道:“这确实是我们的盲点!”
5
林这天下班后没有走,而是留在办公室重新把案件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她只是一个法医,查案并不是她的工作职责,即使做出成果来也分不到功劳,但是林却乐此不疲。一来她享受那种将零碎的线索整理后编织出真相的感觉,二来,这样可以在克里斯面前显得聪明一些。
此时林又把自己整理出来的报告看了一遍,闭上眼陷入了沉思。如果假定那两起暴毙事件是人为而非意外,同时约瑟夫不是自杀而是被真凶嫁祸的话,如她之前所分析的,真凶采取的举动就显得有点奇怪了。明明拥有着可以让人瞬间死亡的新型毒素,却要使用另一种毒素,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理由。
唯一的解释是,新型毒素也在约瑟夫的销毁之列。因为死亡后无法收拾现场,只能使用别的方式。
“不对。”林摇摇头,“那两具尸体我明明都彻底检查过了,并没有针刺一类的伤口,可以排除注射的可能性。除了这个之外,不管是口服还是皮肤接触侵入,都并非没有办法收拾现场。”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把视野中的文档不断地打开,看一眼,旋又关闭。拜高速发展的芯片技术所赐,人们对于阅读过的内容可以直接存入记忆,心念一想即可调出,不必每次等到要用时再翻看。只是林还依旧保留着这个学生时代的老习惯,即使不用真的却阅读,光是看一眼都能给她安心感。
“反过来想的话,假设凶手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呢?”
林自言自语。
“凶手可以把那两个死者处理得像是暴毙身亡,却没办法以同样的方式对付约瑟夫……性别相同,年龄也差不远,约瑟夫还要老一些所以论身体机能应该是他更弱……不,这么想的话,约瑟夫和那两个人有决定性的不同啊!”
她的眼睛一亮。是芯片!约瑟夫一向是坚定的反芯片活动倡导者,他自然也没有参与到普及率超过九成的芯片植入手术中来!而投资经理和记者,根据资料,他们不仅植入了脑内芯片,而且还在芯片计划最早的几批用户之列。
“并不是毒素绕过了芯片发挥作用。”林拍案而起。“芯片本身才是致死的原因!”
脑内芯片作为最贴近人体的部件,有着号称无法攻破的防御机制。在生理机能调节方面,芯片的除了紧急救治模块之外实施的任何干涉都需要经过使用者的同意,过程中还会受到医疗部门的远程监控。而芯片的一切设定以“生存”作为基础,如果使用者试图通过调节生理机能来自杀的话,指令会被自动无视。
“但再严密的设计,也不能确保绝对安全。”林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芯片切换到隔离模式,开始读取从两名死者身上摘下的芯片。调查私人数据即使是办案刑警也需要经过多重审批,林身为一个法医这么做已经是违规了,然而破案心切的她此时顾不到那么多了。
这一查还真给她找到了疑点。两名死者的芯片中近两个月的记录已经全部被清空,更往前的其他记录也有不少的空白,另外负责思维功能等几个主要模块也呈现出被彻底格式化过的状态。
“没有外部数据侵入,也没有自行输入过格式化的指令?”林越查越心惊,“不,这不可能,难道是芯片自己把自己格式化了?”
勉强恢复的数据里有最近接收信息的列表,两人中最新的一项赫然都是来自警察局。林的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连忙顺着接收渠道往回追溯。
无线网络——警察局——刑警队——??
“啊!”
林一声尖叫。
瞬间涌入的大量数据瞬间冲破了林在芯片中设下的隔离,强硬地钻入她大脑。认知,悖论,追问,重重纷乱的迷思在一瞬间充满了整个思维空间,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短短的一秒间,林被二进制的浪花冲击着,淹没在数据的海洋里痛苦的几乎要死去,却瞬间明白了凶手作案的全部手法,以及这事件背后隐藏着的可怕事实。
“防御机制看来对你无效,那么别怪我下手太重。”
林吃力地循声望去,看见“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居然是你……”林苦笑。
在死之前,她只来得及做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