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娜看了他一眼:“戒指是爸爸给我的生日礼物啊,怎么了?”
谢长安微笑着摇头,心中莫名其妙涌起一丝喜悦。
若是他还处在平时那冷静理智的状态,或许就会从对方这和初见时截然不同的表现看出一些问题来,或许可以发现埋在后面的那个秘密,只是此时这死里逃生的遭遇完全打乱了他的平常心。
而另一个人,也完全不打算给他回头思考的机会。
“古小哥,能不能麻烦你先带着霓娜出去走走。”岳云山忽然低声说道,“这里的血腥味太浓了,我不想让她留在这里。”
“可是,这些受伤的人……”
“这个我已经联系救护队了,他们正在过来的路上。”岳云山意味深长地说,“陪她走走吧。”
直到和霓娜并肩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谢长安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中回过神来。此时是个大白天,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开着,两人一家一家地逛过去,时而看看衣服,时而看看摆设,间中讨论几句,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
除了逛街,他们也会说一些日常的话题。霓娜是加雅星的长久居民,对这里的风土人情自然要了解许多,从她的讲述里,谢长安发现了这个星球上许多之前根本没有留意过的细节,也由此感受到了霓娜对此地深深的爱。
“那你呢?你去过很多地方吧?”霓娜问。
谢长安笑了笑。要说起在不同星球间旅行的经历之丰富,他相信放眼宇宙也没几个人可以赶上。在之前那些星球上他更是常常用这一招来哄骗女孩子,简直是无往而不利。只是此时面对霓娜,听到了她讲述的那些故事,他却忽然只想用最真诚的方式去讲述。
“我出生的那个星球,是个贫富差距很大的地方,穷人住在物资匮乏的贫民区里,而富人们则占据了星球上环境最好的地段。二十多岁那年,我希望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于是就只身来到了那里的太空港,对,当时还叫太空港……”
谢长安从他出生的地方开始讲起,只是有意识地隐去了学习偷盗技巧,以及偷取他人身份的事。他的故事很长,两人走完了整条街道都没有讲完。于是他们在街角的公园里找了张长椅坐下,霓娜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而谢长安仰头看着天空,细碎的回忆随着他悠长的讲述慢慢流淌出来,慢慢地,他自己都沉浸在自己的那些回忆里了。
他想起曾经被野兽追着跑过一大片树林,最后跳进河里游了长长的一段,沿着河流游出了几公里才死里逃生。当时那个野兽一直在岸上追着,闪着绿色荧光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他,直到最后才放弃回去。
那一幕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也想起在某个星球上的赌场,他耍了小聪明出了老千,被赌场看场子的老大抓到后剁掉了一只手。当时那个老大告诉疼得满头汗的他:“我知道,现在不比以前了,再生一只手根本不算什么,早没有多少惩戒的作用了。但我就是要告诉你,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记住了这句话,倒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选择的自由之路会夺走沿路遇到的每个人的身份,体验其他人的生活,而由此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他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无法回头,因为永远都会有迟来一步的通缉令在后面等着他。
宇宙是无限的,会有无限的长路在前方等他,只是他已经回不了头。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临。谢长安长长呼出一口气了,终于从这漫长的讲述中回过神来。他刚想问问霓娜的感想,然而还未开口,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因为在这一刻,他听到了小小的鼾声。
霓娜倚在他的肩上,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真是的,我讲的就这么闷吗?”谢长安苦笑。
夜风微凉,他打开袋子,把路上刚买的外衣披在霓娜的肩上。她睡得很沉,在披上外衣的整个过程中始终没有醒来,甚至连贴身收着的一直震动不休的通讯器也没能把她吵醒。
谢长安忽然起了好奇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好奇心终究还是胜过了廉耻。他屏住呼吸,将手缓缓伸向了霓娜口袋里的通讯器。
“希望,不要是我不想看到的东西。”谢长安在心里默念一声,手指一按,打开通讯器。此时上面显示的是一条留言,内容是“治安不稳,不要太晚回去”,谢长安条件反射地看向发件人一栏,上面赫然写着……岳云山。
“呼,也是正常啊。”
谢长安点了点头。想想这毕竟是个当父亲的,就算只是养父,可有这种担心也很正常。毕竟女儿可是和陌生男人出去。
见到其他人的通讯,谢长安的心里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一些,就想把这东西放回原位,然而当他退出信息阅读时,却赫然发现后面的一个窗口是文本编辑。霓娜似乎用通讯器在写什么东西,难怪她一路上有时就会偷偷拿出来打几个字。
“哦,是小说啊。”
谢长安自言自语道,凑近了看。装作若无其事的他此时心跳却已经不知不觉加速起来,当了多年的小贼,他仿佛在这一刻再次找回了那种偷偷接近目标时的紧张感和期待。
因为他此时要靠近的,也许是藏在这小说里的,对方真实的心情。他拉到最上面,看到了小说的标题。
《蒂芙尼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