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鹰兔游戏
倾斜的大楼倚靠在另一幢楼房上,接触的一面已经变形崩塌,内部的立柱虽然没有变形,但是房顶的天花板已经开裂,吊灯倾斜的挂在上面,摇摇欲坠。装饰板铺满了地面,下面压着没有来得及处理的饭菜和碗碟,空气中弥漫着饭店特有的混合着酱油和食用油的呛人味道。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大厅满地狼藉的地面,灯管的电源完全被切断,甚至连一点火花也没有迸出,一个影子无声无息的钻进大厅,用裹着布的手电打量地面,在酒瓶子和碗碟组成的迷宫里探索。他不时的躲开瓶瓶罐罐,然后关闭手电,当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光源就换了一个地方,
陆虎平端着冲锋枪,耳朵警惕的听着每一个可疑的声音,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关闭手电,换一个位置。他仔细的搜索地面,从几张白色上的桌布上找到了红色的血液,但是已经干透,很可能是有人在慌乱中磕碰所致。他估计那个伤员应该还没有跑远,所以就开始寻找上去的通道。
炸弹的冲击波几乎平贴着大厅的天花板把大楼切断,上面的建筑物因为失去支撑而倾斜。他先找到主厅旁的楼梯,大理石台阶被气浪冲的粉碎,应该可以爬上去。他俯下身,用手电检查地面,结果在台阶断口处找到一些血迹,应该是某个受伤的人跳上去时,伤口在肌肉拉扯下渗出了血液。陆虎并没有沿着对方的痕迹追下去,而是继续往另一端走,一不小心撞翻一个架子上的装饰花瓶。他没有理会在地上打滚的花瓶,继续朝着应急通道的方向走去。
应急楼梯高高的悬在头顶,并不是被射流切断的,而是被房屋倾斜的势头扯断的。他找到一些杂物,想方设法爬了上去。楼房已经倾斜,所以楼梯非常难走,平常立在过道里面的架子、柜子以各式各样的动作和姿势堆在过台阶上。
看来我走对了。他想到了敌人会制造各种障碍来阻止他前进。他挪开几个架子,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是一个堆满盘子的小推车堵在了三楼的入口,上面还压着一堆照明器材,三楼的小宴会厅可能原本在举行婚礼。这显然是敌人精心准备的障碍物,或许仅仅是个拖延时间的诱饵,敌人可能已经上了三楼,也可能是一个陷阱,等他开始挪动推车的时候,就朝事先准备好的方向射击。
陆虎找到一个墩布,拉扯几下墩布头,墩布头纹丝不动,显得很结实。他趴在门边,侧耳倾听,门内没有一丝响动,他轻轻的动了动推车,盘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再次趴在门边,里面居然传来了一个人由近及远的蹒跚的脚步声。他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把墩布头勾住推车的把手,然后站在门边使出全力的扯。推车被拉出了门,上面的大型射灯倒在地上,玻璃灯罩和陶瓷盘子骤然破碎。
门内飞来一串子弹,打在推车刚才的位置上。
雕虫小技!陆虎“哎呦”了一声,把墩布扔下楼梯。
敌人并没有来查看,而是加快了步伐,徒步鞋的边缘在地毯上重重的摩擦着。
陆虎现在门口闪了一下,没有危险,然后越过了推起来灯架,迅速的做了一个翻滚,隐藏到小房间。
敌人没有回身射击,几乎一步一跳的逃出雅间区。陆虎估计他应该去了小型宴会厅,因为脚步声的回声越来越清晰。他并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小心的搜索每一个雅间。他刚才差点儿被自己的大意报销了,一朝被蛇咬,不得不谨慎些。
“咚”的一声从宴会厅传来,似乎是那个人摔倒了。
陆虎很快就追上那个人。他绕过变形的楼梯,地上的血迹更清晰,他伸手摸了摸,血液还是粘稠的,应该是刚才那个慌不择路的家伙留下的。他的手指放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把眼前的东西打成蜂窝煤。
小型宴会厅并没有大厅那样高,桌椅更拥挤和凌乱。混乱的人群在逃跑时踏出了一条道路,上面是被踏裂的桌子和踩碎的陶瓷餐具,白色、红色、黄色等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白酒和鲜血的味道。道路中间是一条血迹,长长的延伸至大厅中央,血迹的开端还有一个玻璃的白酒瓶,那个人显然在这里滑倒过。
一束光从大厅中央出现,直直的指向天花板,照亮了上面的水晶灯,反射的光把周围的一片狼藉照亮。灯光渐渐横了过来,冲着入口的方向照来,只不过被路中间的一个桌子挡住。
大楼晃了一阵,一个白酒瓶从陆虎脚下滚向大厅中央。
他踩着血迹走到那个遮光的桌子后,血迹沿着竖在地面的桌面绕行而过,横躺的桌子就是那个设下陷阱的人。他小心的从另一侧探出头,看见那个人坐躺在一个倾倒的桌面上,面如死灰,毫无生气,嘴唇因为过度的失血而显得惨白。手电筒放在他的右手边,原本裹在上面的手帕掉在一旁,光柱正好对着陆虎隐藏的桌子。
陆虎站起身,用枪指着对方,缓缓的走出黑暗。那个人似乎没有反抗的欲望,左手边放着那支突击步枪,空空的弹匣扔在一旁,看来是刚才的陷阱浪费了他仅剩的子弹。伤者的大腿上胡乱包裹着一些布料,似乎是撕成条的衣服和消毒餐巾,殷红的鲜血已经把这些布料的完全渗染,看不出本色。陆虎后悔一开始没有瞄的再准些,不然现在就不需要如此的大费周章。
那个人面容憔悴,但是依然能看出很清秀的面容。他看起来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弹尽粮绝、身负重伤、孤立无援,已经把他的意志彻底打垮,他默默无语,将颤抖的双手慢慢举过头顶。
陆虎端起枪瞄准他的头,如果对方轻举妄动,他就立刻开枪。他的注意力逐渐被这个看似绝望的人吸引过去,慢慢走进了光柱的范围。
他听到响动,那是旁边的人站起来的声音,还有皮肤在枪匣上的摩擦声,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和伤者脸上狰狞的笑容。
时间变得缓慢,粘稠的让人窒息,灯光中的人应逐渐模糊,那是汗水润湿睫毛的结果。陆虎没有感到恐惧,却是异常的冷静。他的手指渐渐收紧,同时另一支步枪上的扳机也被按下。子弹底火在撞针的打击下燃烧,引燃弹壳中的火药,高温气体顶着钢芯弹头在三根膛线中旋转,弹壳由抛壳窗抛出,下一发子弹被顶入枪膛。
三发子弹朝着他的方向飞去,却没有击中,而是划过光柱飞向黑暗之中。接着又是一声枪响,一枚子弹朝着水晶吊灯奔去,把上面的吊坠打成一群闪亮的流星。
流星下的伤者渐渐失去笑容,刚才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却因惊恐而变成一张凝固的面具。他在几秒钟之内从成功迈向彻底的失败,把愤怒涌进头顶,他绝望的单手端起步枪,里面还藏着枪膛中的一发子弹。但是陆虎的手指已经按下扳机,他冒不留情的射完了剩下的半个弹匣,看着对方如夏日盛开的红色牡丹,他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兔子蹬鹰,一个古老的传说,就如猎人和猎物的关系一样,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是什么角色。垂死挣扎的兔子与胜券在握的老鹰,谁会笑到最后呢?
陆虎还在黑暗中与陌生人打斗的时候,他就隐约的感到有点不对劲,自己的额头是能碎砖的,对方的鼻子却好似钢筋铁骨,他感觉到自己撞上的不是骨头,而是一顶头盔!对方猜到自己的动作,于是低下了头,把鼻子藏起来,把坚硬的头盔送了出去。
这个家伙不是军人就是警察!他很确定对方的身份,似乎与先前的两个人不同。
“别乱动。”对方先说话了,不过却是一个让人感动的声音。陆虎几乎激动的热泪盈眶,高兴的想拥抱对方。
“动你个死人头,死蚊子,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