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黄沙漫天
陆虎感到头痛欲裂,嘴里含满了沙子,土腥味直冲大脑。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被埋在沙子里,头上的灰土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他抖了抖头上的土,发现自己趴在一处沙滩上,海水在不远处起伏,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泡沫,张文志和廖晓彤不在视野内。他准备站起来,却被一个坚硬而有力的物体按在沙子里,他越用力,那个物体就越沉重,他想抬头看,但是物体就压在头顶上,让他抬不起头。
陆虎有些生气,用力的向上窜起,阻挡他的物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的座舱盖,他几乎撞的眼冒金星。他用手按住头顶,上面已经鼓起了一个包。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飞机里,沙子从旁边的舱门缝隙和正面破碎的玻璃窗涌进,已经把掩埋掉膝盖。他努力的回忆,先前张文志找到了金属的油桶,他觉得子弹在上面开孔很容易,但是要想让航空煤油四散开来则很难,于是就用迷彩装改成了口袋,还用锉刀在弹头上锉出两道倾斜的深沟,露出里面的弹芯,这样子弹击中**会发生横滚,衣服会瞬间爆裂,然后让张文志站在门外观察外星飞行器的动向,并尽量吸引它继续飞过来玩耍,然后乘向上爬升的阶段把燃油扔出去,为了便于射击就用救生缆绳绑住口袋拖在飞机后,燃油口袋险些撞上水平尾翼,不过还是按照计划被打爆,由于曳光弹已经用光,所以燃油没有被子弹点燃。他估计有不少燃油浇在了“秃鹫”身上,点燃以后把它烧成“烤秃鹫”。
他在射击以后扔掉步枪,但是颠簸的飞机把他甩出舱门,张文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住他,然后拖进座舱,但是机翼已经断裂,飞机冲进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黄色海洋中。
他坐在后座,旁边的张文志还是昏迷不醒,廖晓彤靠在座椅上,沙子已经几乎要盖住她的胸口。他砸开右手边的座舱门玻璃,一阵猛烈的风窜进来,刮的他睁不开眼睛,他顶着风爬出窗外。飞机斜向下冲进了沙子,机尾高高翘起,机翼完全折断,仅剩下一点的翼根,泄漏的燃油和机油把机首涂成碳黑色,但是黄土很快就覆盖在上面。他蹲在飞机前,用双手清理正面的沙土,他忽然想到,半个多小时的飞行,已经到兰川以外的地方,虽然兰川附近有荒地,但是有山有树,没有荒芜的沙漠,最近的沙漠是在北方,而不是西面。
果然,他发现飞机上面是一层沙尘暴带来的沙土,而下面其实是结实的地面,飞机栽进了一个巨大的低洼地,沙子在短时间里填满了这个坑。他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沙尘暴,不是该说是幸运还是巨大的不幸。
他用缆绳绑在廖晓彤的双肩,从正面前拉出昏迷的她,然后从侧面拉出张文志。张文志还能呻吟两声,似乎有醒来的预兆,廖晓彤则完全没有反应。他用飞机里的破布系在脸上当作口罩,给一块破布蘸上煤油,放在张文志的鼻子上,希望剧烈的难闻的气味可以让他清醒。张文志露出很难受的表情,然后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嚏喷,却马上转为剧烈的咳嗽,沙尘几乎瞬间塞满口腔,他翻身坐起,把那块沾满煤油和沙子的难闻至极的破布罩在脸上。两个人翻遍了座舱内外,没有找到那支冲锋枪,最后的一件像样的武器也失去了。两个人搜遍整架飞机,只剩下张文志的匕首和工具箱里面的工具,陆虎从里面找到一把扳手,插进裤子后兜。张文志拿出两个冲锋枪弹匣,准备扔进座舱,被陆虎拦住,里面的火药是现在最好的引火物。
廖晓彤的昏迷程度严重一些,没有醒来的迹象,陆虎忽然想起她的吊坠,总感觉有点奇怪,他先从她的上衣兜子里找到贴身的那把瑞士军刀,然后顺着脖子摸那条细绳。张文志嘟嘟囔囔的咒骂着过来,陆虎怕他误会,只能收回手。他们扛着她离开了这个土坑。
两人靠着随身的指南针向西前进,那里也许是最后的希望。陆虎在风沙中睁不开眼睛,只能扛着廖晓阳前行,张文志拉着他向前摸索。两个人发现风沙逐渐减轻了不少,并不是因为肆虐的狂风减小,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挡住风婆的口袋。
他们越往里走沙尘暴的能力就越弱,渐渐能感觉到可以正常呼吸,因为进入了一片绿洲中。西北的森林与温暖潮湿的南方森林不同,树木高高地耸立,抢夺每一份阳光,树干却光秃秃的,只有很少的枝干和绿叶,树叶集中在顶端,从外面看森林是一片绿色,但是从里面看却像是置身于油绿的蘑菇林中。陆虎放下廖晓彤略微恢复了一部分知觉,希望她很快能醒来。现在依然没有找到最关键的饮用水。在森林中不容易辨识方向,沙尘中能见度也能低,两个人不能分开行动。从市区带来的饮用水在晚上就已经告罄,三个人即将陷入危险的困境。
张文志用挤满死皮的嘴唇说:“没有水,怎么办?”
我们必须活下去,虽然那个榴弹发射器留在飞机里,但是必须回部队报告,做了整整一天的拼命三郎,死在这里的话就太亏了!求生欲望把陆虎逼上绝路,好在他们现在进入了森林,否则很可能活不下去。张文志的不满全挂在脸上,眼睛的神色有些怨怒,但是并没有爆发的迹象。陆虎太了解这个江湖味道深重的战友了,知道他现在如果在市区,可能已经换成便服当逃兵了。
“这么找不是办法,”陆虎看了看森林深处,说:“这是绿洲,应该有河流或者湖泊。”
“很困难,”张文志摇摇头说,“我们的体力不能支持太久。”
陆虎耸耸肩膀,说:“还能怎么办?找一些东西充饥,不然就是找刺猬和虫子,不过这种天气条件下,不太好找。”
张文志肩扛廖晓彤,陆虎在前探索,偶尔找到一些野菜,把根须擦净,递给战友。两个人以很快的步伐行进,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河流还是尽头的草原。不知道为什么,陆虎想起了个某个电影情节,一起探险的朋友遇到险境,为了能活下去,只好食用同伴的尸体。一阵反胃的呕吐感从下翻上来,他尽量不去想那个电影的细节。
“如果没有水怎么办?”谁也不愿先问出这句话。
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语的走着,走在土黄色的薄雾中。大森林是座宝库,拥有众多的物种和丰富的资源,但是大自然是公平的恩赐者,对捕食者和猎物一样的公平,近似冷酷的公平,适者生存这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竞争方式,森林、海洋、湖泊乃至人类社会都在遵循这个规则,不过中国人将这个词换成了“落后就要挨打”。现在的陆虎和张文志就是两只断牙削爪的野兽,唯一剩下只有永不言败的嗜血之心。
“前面会有水吗?”张文志终于忍不住,用堆满死皮的嘴先开口了。
“如果联系不上部队,咱们在这里生存下去不难,就是没有水也有野生动物,等到沙尘暴小一点,应该能用到昆虫和刺猬。”
对方做了一个难以下咽的表情问:“你们练过这个?我在乙种部队没有这个训练科目。”
“彼此彼此,我们也一样,只是在书上看过,我是装甲兵,不是特种兵。”
“两个二把刀子的。”张文志觉得自己跟错了队伍。他长长的叹一口气,突然感觉脚底打滑,身体顺势倒下。陆虎感觉手上的劲头不对,一边回身一边猛拉,才阻止了张文志的摔落。
“哪来的坑?”张文志低头看到脚边有个大土坑,饶有兴趣的蹲下来观察,有些犹豫的说,“怎么看起来像猪拱出来的?”
陆虎让他先把人放下,自己蹲在坑旁边细细观察。土坑的直径大约有半米,圆的并不均匀,一个边被拱出深深的沟,周围是一圈草,好像是有动物在找什么块根吃,下面露出的是新土,形成的时间并不长,草地上还有一串清晰的蹄印。
陆虎拍拍张文志的肩膀,说:“不是好像,就是。很可能是野猪。”
“我们有吃的啦!”
“别光想吃的,”陆虎兴奋的看着西方说,“野猪喜欢聚集在有水的地方,这里有水,我们得找到水源。”
陆虎扛起仍然昏迷的少校继续前进。张文志则在前面走走停停,仔细的观察尘土迷雾。
“家猪在外生活几代很快就会野化,不知道这里的是野化的家猪还是原本的野猪。”陆虎其实已经精疲力尽,不过仍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向张文志解释这里野猪的来历,其实是掩盖肚子“咕噜”的叫声。他有些后悔没有留下冲锋枪,步枪子弹全部用光,但是还有些冲锋枪用的9X19的手枪子弹,可惜枪很可能已经随着颠簸飞出机舱。
张文志同样希望手里还有一支手枪,可惜他出发时并没有带。他突然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陆虎也停下脚步躲在一棵茂密的松树后。
两个人静静地等待,调整呼吸,仔细聆听。陆虎只能听到自己的五脏庙在开庙会,叽哩咕噜的闹个不停。
“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张文志低头寻找声音的源头,他指着陆虎的肚子骂道,“怎么是你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