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长有些不明就理,但是陆虎没有作出解释,而是直接询问那几辆坦克的事情。
“油量还有一半,有一个基数的弹药,车组人员齐备,只不过他们的团长及以下基层军官几乎全部阵亡。”
盒饭中的黄豆酮开始发挥作用,刚才还像病猫的陆虎觉得精力逐渐又回来了,额头上的汗水也消失了,大腿要抽筋的感觉也没有了,仅仅有一点头晕,不过也许是休息不足的后果。廖晓彤看到他的神态重新恢复常态,走出帐篷去忙自己的事情。
陆虎终于有足够的注意力去观察四周,虽然周围设施修建的很仓促,却井然有序。这位军士长黝黑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与帐篷的颜色融为一体,但是他双目如电,犹如黑暗中的明灯,厚厚的嘴唇被太阳晒的紫黑,消瘦的身体站的笔直挺拔,即使在陆虎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一丝松懈。陆虎忽然开始对这位军士长感些兴趣,他并不像一般的普通步兵,有临危不乱的镇定和有备无患的沉着。
陆虎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然后问道:“你很了解他们吗?”
“我也是在这里遇上他们之后才了解情况的,我们是联勤部的,坦克兵是老兵带新兵,步兵是乙级单位的,2月的新兵比例更高,缺少实战经验,居然把装甲车开到公路上。”
“你们接到战备等级提高的通知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晨九点五十左右。”
“什么?”陆虎想起了自己遭受轰炸的场景,防空警报是提前四十分钟拉响的,中间的一个小时根本没有预警!
“恐怕没有人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凶猛,他们大意了。”
“战争中没有纠正错误的机会,错了就是错了,和平年代没有错,我们的侥幸心理才是问题。”陆虎痛惜那一个小时,多么宝贵的一个小时!
“仗还没有打完呢。”军士长握紧拳头,嘴角下弯,露出一幅不服气的表情。
“你不是普通老兵吧,看起来不像老油条。”
“只有得到之后再失去才知道什么最珍贵,”军士长尴尬的微笑说,“侦察连的爆破兵,上山下海,飞天遁地,单兵敢用磁性炸药包掀坦克,后来因为打架,失去上军校的资格,发配到联勤部队当个三级军士长,其实也是保护我,没有把皮扒了,今天蹭勤务连的车回营地,又遇上轰炸。”
“为什么打架,我也打过,只不过输了。”
“我赢了,就是因为赢了,打了不该打的人,把三个人揍进医院。”
陆虎没有再问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还要活下去,仗还没打完。”他明白这个军士长带着一群新兵搬运货物的心情,埋在世俗尘埃中的军人只有在战争来临时才会闪耀出金子般的光芒。
他的话题开始转向地形和撤退路线,军士长接到命令时曾查询过天气预报,这股沙尘暴中间会有短暂的停息,他们正处在两股沙尘之间,下午天黑前还有一股沙尘暴会到来。
陆虎心里有一个计划,是非常冒险的计划。廖晓彤手里掂量着手雷走进帐篷,他抬头问:“正好,我有个计划想和你商量一下。”
“行,先等一下。”廖晓彤拿起暗绿色的手雷问,“谁出主意安装的手雷?”
“哎,”军士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新兵蛋子干的好事,没有标记安装区域,甚至没有统计安装数量,回收的危险性太大,就没有回收。敌情不明,尽出馊主意,这里的树林野生动物种类丰富,演习的时候就发生过野猪踩地雷的笑话。最严重的是居然叼着烟就回来,把烟头丢在外面。”他越说越生气,有点恨不得把手雷拉弦扔出去的冲动。
“你现在是军衔最高的人,找谁商量,还是自己决定由你选择。”廖晓彤用坚定的眼神看着陆虎,对方也明白眼神的含义。
“等张文志回来,咱们开个会,讨论一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王辰阳听到后站起身准备离开被陆虎叫住。
“王辰阳同志,会议也包括你,你比我了解他们,更熟悉当地情况,我需要你的建议。”
他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离开了。
廖晓彤等他离开后,严肃的表情马上被轻松的笑容取代。陆虎觉的这个微笑有点让人不自在,让他想起张文志经常挂在嘴角的那种略带嘲讽的坏笑,某种不愿让人提及的内容隐藏其中。
“你刚才说梦话了,”她先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开了口,“你喊的那个琳是谁?”
陆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女朋友吧,她漂亮吗?”
“很漂亮,穿着高跟鞋比我高,是我的青梅竹马,”他忽然觉得如释重负,也许是该把这段回忆放下的时候了,他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摸了摸自己正像疯草一样生长的胡子说,“不过新郎不是我。”他和廖晓彤说了自己和琳一起逃亡的过程,虽然尽量说的客观真实,不带有个人感情,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快要哭出来,从儿时积攒的友情、爱情、亲情在一瞬间焚烧殆尽,释放出让人心碎的悲伤,冉冉升腾的过程中祭奠着两个人的过去,但是却又在烟雾缭绕间反射着往日的美好,任心中的泪水冲刷洗涤,却又挥之不去,在心头久久飘**难以消散,勾勒出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他不得不努力的把自己的思绪拉向现在的现实威胁,把话题转向怎样带领战友找到部队,就像一只受伤的老虎默默轻舔自己伤口,却不需要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