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灭虫季节
张文志清楚地听到甲虫关节发出的电磁驱动声,然后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电光石火之间的本能让他竭尽全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大虫蛹,蜷曲身体缩成一团,疼痛突袭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沸腾的痛感中浸泡,撕扯着连接的每一块肌肉,双手张的像是关节变形的鸡爪子,牙齿却紧咬的快要裂开,身体在极端的苦痛下挣扎抽搐了两下,然后慢慢舒展开,不再动弹。
甲虫的脚踏平了张文志头顶的土地,但是没有时间再查看脚下的地球人的死活。因为树林里先飞出一串曳光弹,然后一根刺风驰电掣的顶了它一下,停留在它的屁股上,把里面的样本舱穿出一个窟窿,弹头在里面爆炸。它横向跳跃,防止第二颗礼物再留在自己的屁股上,地球人的热情款待让它有点受宠若惊,而且不是一般的“惊喜”。
它连续跳跃了几回,把自己最硬的头部对着炮弹来袭的方向,第二发是爆破榴弹,虽然声势浩大,但是这回显得非常仓促,根本没有仔细瞄准,也没有并列机枪的校准射击,炮弹从甲虫的头顶飞过,没有伤到它一丝一毫。
甲虫从树林中找到了一个显眼的热源,就在燃烧的树木以南的位置,对手踩着油门来疯狂燃烧柴油,发动机呼出炙热的废气,把自己点亮在热成像仪的中间。甲虫没有留给坦克第三次击发的机会,故伎重施,再次钻进泥土,依靠土遁绕过坦克仅剩的可怜的白光瞄准仪。
坦克徒劳的胡乱射击一发,然后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土壤中的突起由一个土堆,逐渐生长成一道长长的土垄,朝着树林里坦克延伸而去。坦克的发动机依然轰鸣,丝毫没有防备。甲虫利用声音定位器寻着地面的震动找去,绕过了两棵大树卷曲盘绕的树根,急不可耐的挖到坦克的附近,它关闭了声波振**器,发现目标根本没有移动,但是仍然可以听到炮塔转动时的声音,电动机的启动声和炮塔轮圈的摩擦声在它看来清晰的象夜幕里的灯光,简直是特意为它导航。它没有犹豫,因为对方一旦快速移动,它就不得不在地面追击,会面对坦克炮的攻击,虽然地球人的武器还没有造成严重伤害,但是它不清楚对方还有什么招数,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安全脱身。
它很快就到达坦克的正下方,调整声波的频率,集中力量,蓄势待发,然后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坦克底部喷射出来的泥土在底部装甲偏转,变成一朵黄褐色的莲花萼片,在履带的缝隙中盛开,托起整个坦克,眼看它就要重蹈上一辆坦克的覆辙。不过这一次的程序有点变化,空气震动的能量首先撕开不是坚硬的装甲板,而是圆柱状的复合药筒。莲花的花瓣终于张开,变成白里透红的基座,高高托着坦克,犹如只巨人的大手抓住车体,撑开脆弱的履带,弹飞了负重轮,扭曲了侧裙板,短短几秒的绽放惊心动魄,然后融化成一个圆环,不断扩大,不断变暗,褪成橙红色的圆轮顶在坦克下面。坦克的炮塔圈冒出朵朵金星,最后被灼热的烟火炸的尸首分离。当支离破碎的坦克再次落回地面,圆环散去,四散飞舞,宛如秋风中凋谢的花瓣,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周围的树木被这巨大的能量所折服,呈放射状倒成一片。
装甲甲虫没有象上次一样冒出地面,还藏在残骸下的大坑里,不是它不愿意出来,而是它没有那个力量。陆虎看到它袭击坦克的方式,深知现有装备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决定再搏一次。廖晓彤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们趁着它被张文志引开的机会,指挥大家把可燃药筒从坦克里搬出来,铺设在坦克底盘下,怕它们不爆炸还特意用手雷作了激发装置,只要上面的药筒滚动立刻爆炸。爆炸的效果形同重锤猛砸,把露出头的甲虫又生生砸了回去,甲虫的装甲吸收不了这样巨大的能量,里面已经像是过期许久的鸡蛋黄,外表还算完整,但是却是内伤严重,动力系统受到结构性破坏,精密的设备也被破坏殆尽。刚才还志高气扬的甲虫现在却一蹶不振的瘫在坑里,半死不活的等待着早就该到的空中支援。
陆虎没有敢躺在散兵坑,他让所有人蹲在地上防止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死,如果躺在或趴在地上,爆炸引起的地面震动足够把人的五脏六腑搅的天翻地覆。
他彻底失去了嗅觉,硝烟的味道只能让舌尖发苦,高烧的症状几乎让他躺在地上,但是他还是首先去验收自己的成果。甲虫还杵在地里,只剩下圆圆的脑袋,藏在坦克仅剩的乌黑底盘下面。陆虎确定它不会再造成威胁,指挥几个人去一公里外的平原上找到张文志。
“如果我们象美军一样有那么多热成像仪就好了。”他长长的叹了一声,准备让各小组继续待在伪装掩体里,等待外星人的空军,他可不想让自己站在荒野里挨炸。
“名车,出事啦。”
陆虎一开始还准备喊“死蚊子”,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张文志还躺在荒原上生死未卜呢。他的耳朵里面鞭炮齐鸣,树木燃烧的迸裂声,金属变形的叮当声,士兵欢呼的嘈杂声,爆炸余波的耳鸣声,一切混杂一起,遮蔽了耳朵,他绕了一圈又一圈,寻找是谁喊自己。王辰阳从人群中钻出来,抓住还在旋转的陆虎,抓住他的肩膀,对着他大喊“名车,出事了,快。”他拉着陆虎一起跑到一棵倒塌的大树前,几个人正试图抬起比腰还粗的树干,但是沉重的树干还耍赖似的躺在地上,比晨起上学的孩子还难缠。
陆虎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抬起这棵树,因为廖晓彤的腿被树干砸中,她面朝下躺在地上。她主动代替车长,指挥坦克射击吸引甲虫战车的注意力,她让炮手用并列机枪射击,利用曳光弹的轨迹为坦克炮导航,她没有想到炮手的手头挺准,把脱壳穿甲弹精确的钉在它的屁股上。为了不让甲虫过早发现,她单独留在坦克上,用坦克炮胡乱射击,把戏做得很逼真,没有让钓到的“大鱼”脱钩。但是她撤离的晚了些,爆炸的余波把她震倒在一个土坑里,醒过来的时候树木已经压在她的腿上。
陆虎观察一下她的小腿,被夹在石头和树干之间,石头被树木压进半截。廖晓彤的神志非常清醒,她把陆虎叫到自己身边,王辰阳让士兵停止徒劳的动作。
“你过来。”她歪着头,已命令的语气让陆虎到自己面前。
“你等等,我们能搬起……”陆虎蹲在地上,把嘴凑近廖晓彤的耳朵。
“停下,没时间了,”她阻止了陆虎的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要仔细听。”她从脖子上摘下项链,交给陆虎说,“这是很重要的数据,我从北京带来的,所有人都是为了它才牺牲的,你必须替我交给基地,你要亲手交给廖……”
陆虎把项链又挂回到她的脖子上,然后站起来,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说:“我们没有失败,没有丢下战友的传统。”
“你疯了吗?轰炸机来了怎么办,不能为了我牺牲这么多人。”
陆虎突然犹豫,在一刹那的时间里,他发现自己居然犹豫了,在搏命厮杀的过程里也没有犹豫,当犹豫的机会一旦出现时,他首先选择的是犹豫而不是果决。他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右手,嘴里骂咧咧几下,不过对象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为自己的犹豫而惭愧不已。
“工兵铲!”
“时间不够。”王辰阳提醒他地面以下是一块很大的石头。
“千斤顶!”
“被炸坏了。”
“装甲车!”
“太远了。”
“用绳子拉!”
“周围的树太小了,撑不住。”
陆虎瞪着充血的双眼,犹如困兽,脸上遍布愤怒、暴躁的血管,但是大脑却在充血,把每一个细胞活化,让每一个思考的神经充满能量。
“机枪射击!”
王辰阳听到之后马上指挥树边的士兵去抬机枪,然后终于露出一丝轻松,说:“幸亏我让他们把武器站上的机枪卸了,就在临时掩体里面。”
14。5毫米高平两用机枪在简单安装之后,迫不及待的进入射击位置。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可以在一公里的距离内掀翻沙袋工事,14。5毫米弹头的能量比它大一倍还多。陆虎顾不上廖晓彤腿上的伤了,现在争分夺秒的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机枪子弹以催枯拉朽的方式撕开树干,把木头切成木屑,虽然整齐程度比不上锯条,但是速度快了很多。短短几个点射,树干就发出痛苦的断裂声,靠近树根的一侧断裂,参差不齐的树皮里**出白色的木制层。王辰阳察看了自己特意支撑在树干背后的工兵锹,本来是用以防止树木震动伤到廖晓彤,折叠成弯钩状的锹头在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凹槽,树皮被顶的光滑平整,三角形的锹把却深深的扎进泥土里。他命令士兵抬起断裂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