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阳从听见枪声就开始收缩阵地,让没有经验的兵跟着自己向大楼靠拢。他既没有没有听到重机枪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狙击枪响,仅仅有突击步枪突突了几声,说明敌人很可能已经进入大楼,正面阵地已经被突破。当他看到两颗信号弹,立刻按照计划放弃阵地,主阵地的丢失让所谓的侧翼掩护等变得毫无意义。
“回大楼支援!”他看到一个慌张失措而绊倒在地的士兵,狠狠的踹了一脚他屁股,提着领子把他拽起来说,“快,别磨蹭。”
他准备到队伍最后面,掩护士兵撤退,刚刚从废旧汽车上翻过去,身体却挂在车上不能动,原来是汽车上掉落的水泥块里的钢筋挂住背带。“你怎么坐着,找死啊?”他取下衣服,却看到两个人打算坐在倒塌的墙边,还把步枪支在地上,看样子不打算再走了,他准备上去也补一脚,让对方清醒清醒。
他们的灯亮着!
王辰阳反射性的向后一蹬,身体立刻向前扑倒,然后大喊“有敌人!趴下!”背后的士兵七倒八歪的就近躲入掩体。周围黑漆漆的,静悄悄的,既没有风的轻拂也无水滴的轻啄,一切平静如水,但其下的危险正潜伏在四周。狭窄的街道被钢筋混凝土的废墟划分成数个迷宫,王辰阳早已把地形烂熟于心,他想起事先说明的条件,郎师长言之凿凿的称不会从背后偷袭,在王辰阳看来这是奇耻大辱,就差说明对方空手就能干掉他们。
他们的目标是我!他想起自己差点被绊倒,由于动作突然,所以对方干脆干掉最后落单的兵。他没有敢站起来,趴在地上卷曲身体,爬了回去。副班长已经组织队伍原地展开。微光夜视仪里只能看到自己的队友。
敌人不能从后方偷袭,只能从大楼方向突破,或者绕过暗哨,“蚊子”没这么弱吧!
“小心!这家伙离你们不远!”王辰阳顾不上自己暴露位置的危险了,他猜到对方应该是个狙击手,而且位置在矮楼与他们之间。“妈的!哪有好位置啊?”他的回忆里自己正藏在楼房的阴影中,高处的狙击位置被楼房遮蔽的严严实实,除非子弹拐弯。
他不会在楼里吧。王辰阳不能相信正面防御和漏勺一样问题百出。他抬起头看到又有两名士兵的灯起来。大家都没有找到这个狙击手在哪里。他用夜视仪的放大功能观察楼房,在模拟星光的照射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楼顶,那里是狙击手和观察员的位置,但是这个狙击手正在瞄准自己阵地!“狙击手在楼顶!隐蔽。”他的喊声让原本就是惊弓之鸟的士兵乱作一团,副班长想让他们躲进阴影里,但是自己的灯却亮了,气的在坑里直跺脚,他也没有想到子弹竟然来自己方的阵地。
王辰阳躲在汽车后,不敢翻过去,只能指挥混乱的队伍防御,“二组掩护射击,射击!”走在队伍中间损伤最小的二组开始朝大楼射击,试图干扰狙击手瞄准。不过五十多米的距离,虽然没有真实子弹射出,但是配合空包弹一起发射的激光束还是起了作用,狙击手不能再射击。王辰阳估计张文志应该发现了问题。
果然,楼顶被一阵红光照亮,说明有人踩到地雷了,声效师的爆炸声还是很唬人的,让下面的人吓了一跳。上楼顶的人显然中了埋伏,但是狙击手也应该不能逃脱,因为下楼只有一个出口。
他们还在等待自己人干掉狙击手时,一个橄榄型物体从楼顶抛下。
“趴……”王辰阳的嘴唇还没有合上,闪光弹就变成了一个小太阳,虽然只有一瞬间的爆发,但是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光学元件在强光下会受到不可预知的伤害,系统自动关闭,防止机器和人眼受伤。他把夜视仪推到头盔顶,闪光弹的光芒已经消失,但是周围的黑暗更加纯粹,纯的没有一丝杂质。他听到一声沉重的声响,然后是响亮的脚步声,一个身体沉重的大个子在朝自己跑来!
还有六个人!他从汽车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声音来自的方向,黑暗中又多了三盏黯淡的LED灯,仅仅剩下三个人了。剩下的人虽然还能开枪,但是已经看不到敌人的方位。王辰阳没有听到胡乱射击时杂乱的枪声,猜想他们应该就近隐蔽。他只剩下最后的一招,这是他留给对手的礼物。
步枪上还有热成像仪,他把步枪放在汽车前盖上,用热成像仪寻找目标。乍一看,热成像仪里没有成型的人影,也看不到躲在水泥堆里的自己人。有几个与背景类似的暗红色斑块在半空中漂浮,晃晃悠悠,如水彩上错画的几笔浮色,虽然多余,却看不出是怎样的形状,像溶入水中的钢笔水,似有非有,似无非无,飘忽不定。
王辰阳从郎师长提出对抗演习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对手的身份不单纯,所以管他三七二十一,把快慢机调到连发,先给对方一个短点射,至于能不能击中就看天意了。他刚刚松开扳机,那个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自己奔驰而来。他怕再次射击的时间不够,从汽车后的土坑猫着腰离开隐蔽处,钻进路边仅剩一扇门的破墙里,背后是汽车被重物踩踏变形的噶吱声。他寄希望于事先准备的两个反步兵雷,他在黑暗中也能记得绊绳的位置,敏捷地跳过绳子,然后跳上土坡,在上面打了一个滚,掉进了齐腰高的土坡的背后。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长的像是马拉松,后面的脚步声差点就追上来。
妈的,踩啊!他把最恶毒的诅咒送给后面那个紧跟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就等着他一脚踢在地雷绊绳上,如果换成真雷,几百颗钢珠能把他打成漏勺,而且不是完整的那种。
脚步声消失在破墙外,似乎没有再移动。王辰阳掏出了橡皮匕首,不知道该不该移动。外面依旧静悄悄的,偶尔从楼房传来短促的射击声,但是脚步声还是没有出现。也许他已经离开,也许他发现地雷准备绕道。但是没有任何声响,他蹲在土坑后,把重新开机的微光夜视仪放下来,慢慢抬起头,准备看看有什么状况。
突然,一双黑色靴子落在面前,溅起的土给夜视仪上了一层花纹。他单手持枪,扣动扳机,但是一只大手拍在步枪上,他觉得握把被生生的拽离手掌,力量大的无法抵抗。他不得不猛地跃起,把橡胶匕首刺出去,刀子在敌人身体上打了一个弯。他没有再落回去,而是停留在空中,一只手抓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他拎离地面。
王辰阳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在打开的面罩下,细长乌黑而有神,年轻而富有朝气的目光在其中燃烧。
“班长。”对方的声音也如此亲切。
王辰阳尽量挤出一丝微笑,因为他找到了炸药遥控器,正握在右手,战斗还未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