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广角镜塔楼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高精度光学元件根本不可能被偷走,因为它们一旦离开原位整个光学系统输出的图像会瞬间走样。而广角镜头在整个系统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围构件,唯有一条光纤连接着感光系统和中央机房,破坏掉它也无法瘫痪计算中心。他们如果想借助那条光纤入侵中央机房,第一时间就会被拉斐尔·加罗法洛侦测并断开连接。
罗隐摇摇头,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最近的事很多,失眠像鬼魅一样缠着他。他看了看日期,发觉今天又是注定加班的日子,神情便更加萎靡,整个人像坨泥一样靠在墙边又点燃一根从卡维尔·雷泽诺夫那摸来的卷烟,再次沉浸在美好的烟草时光。连卡维尔·雷泽诺夫站在他面前问他要签名表的时候,他还花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
卡维尔·雷泽诺夫的手指在他眼前晃动:“罗隐,你怎么了?”
罗隐打开卡维尔·雷泽诺夫的手:“……OPTA在检查飞艇,等它回来。”
卡维尔·雷泽诺夫:“它早回来了,我在塔顶爬上爬下,你就在这里抽烟?”
他只好耸耸肩,将PDA递给卡维尔·雷泽诺夫。
卡维尔·雷泽诺夫瞥他一眼,眼神诡异。他在PDA的签名表上摁上一个指纹。罗隐把一个虹膜扫描仪放对方的眼眶上,片刻后拿下来,甚至看都不看扫描比对的结果:“走吧,再见。”
卡维尔·雷泽诺夫认真看着他:“罗隐。”
罗隐:“怎么了?”
卡维尔·雷泽诺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罗隐敷衍两句,他又掏出了一根烟。
飞艇的舷梯缓缓降下,全程没说一句话的杜韵跟着莹和卡维尔·雷泽诺夫踏上铁梯。
莹在踏入舱室之前突然说了一句话:“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到罗隐了,是吗?”
卡维尔·雷泽诺夫头也不回地回答:“是的。”
杜韵一头雾水地回望停靠港边的罗隐,此刻的计算机工程师又抽上了,香烟和雾气互相缭绕,分不开彼此,醉生梦死的姿势让渗透工程师想起酒吧里的醉汉。有他两倍高的OPTA安静地站在旁边,杜韵突然觉得很可怜:停靠港那么大,罗隐却要缩在墙下的阴影,唯有靠着大雾中的一点火光才能辩识他。
飞艇上,莹戴上氧气面罩后便不再说话,两个男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随着厚重云层被上升的大鸟破开,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她的眼中带了点难得的欣喜。杜韵在飞艇的微微摇晃中小口啜饮矿泉水,不时瞟一瞟窗边被勾勒出美好轮廓的女人。卡维尔·雷泽诺夫在椅子上翘起双腿,陷入无人能知的沉思。
在整个平淡无奇的检修过程中,他们没有执行任何接入设备的可疑操作,唯有高精度电磁流量监测仪在未惊动拉斐尔·加罗法洛的情况下取得了感光系统和中央机房之间通信时所产生的电磁噪音、电磁流量情况。这就是SCA方法(Sideelattack,侧信道攻击),对密码安全体系的攻击,传统上一般使用以频率统计、哈希逆分析为主的数学手段。而侧信道攻击则专门针对加密电子设备在运作过程中泄露的物理信号,比如时间、功率消耗、电磁流量、辐射等。在旧世代,防范侧信道攻击的方式一般是以牺牲效率为代价添加冗余运算,而追求运算速度的模式识别系统并没有采取这种措施。
忍受不了这沉默的空气,渗透工程师突然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无人应答。莹看出他的尴尬,淡淡接了一句:“怎么处理数据?”
杜韵的表情带了点矜持:“……不,是在什么平台上处理数据。”
“平台?什么意思?”
“我们不能用电脑……至少我们不能看屏幕,那样会有极大风险被模式识别系统识别出来。而且系统同样监控着每一台计算机,对系统数据包的解析必然会引起拉斐尔·加罗法洛的注意。即使我们能找到人做嵌入式编程,但身份不符,也会被拉斐尔·加罗法洛判定为违法。”
“那怎么办?”
“恐怕这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
莹又转过头去看卡维尔·雷泽诺夫。沉默的社会工程师正在看窗外的景色,深沉的大雾正在褪去,露出**在日光下的城市。以计算中心大楼为圆心,无穷的街道如蛛网般延伸开来,直到和苍穹融为一体的远方。城市规划整齐划一,在空中能看到明明白白的四区四线——颇有AI设计的风格,永远以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而在卡维尔·雷泽诺夫看来,却少了那一抹最难以言喻的神韵。
人类……
卡维尔·雷泽诺夫的牙在不经意间咬紧。
“卡维尔?”莹的叫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嗯?”
“你听到杜韵说的了,我们要用什么样的电脑才能做到不被模式识别监测到?”
“谁告诉你我们要用电脑了?”男人眨眨灰色的眼睛。
“噢?”杜韵和莹扭头去看他。
直到飞艇返回气象局,无论两人再怎么问,卡维尔·雷泽诺夫没再说话。尽管他表现得很平淡,但熟悉他的调酒师还是在他脸上看出了压抑的兴奋和激动,他的眼中倒映着热烈的火光,让莹联想到冰层下安静流动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