鹌鹑小心翼翼地收好桌上的盲文文档:“不用了,看你的眼神就知道。”
杜韵:“那我要的东西呢。”
鹌鹑再次埋头于菜叶:“先留下吃个饭吧。”
杜韵脸色一变,他的手缓缓摸到了风衣的口袋,那里面装着生锈已久却未曾崩坏的26号手术刀片:“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市引路人抬头:“放松,当心你的犯罪置信度……就是字面意思。”
说话间小楼的门被推开,一个男孩匆匆跑进却被门槛绊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师奶,骂骂咧咧地将将哭未哭的男孩从地上拉起。一脸横肉的女人视线扫过厅堂,首先在陌生人杜韵的脸上狠狠剜了一刀。渗透工程师不敢与她对视,只能将目光挪向黑市引路人。
鹌鹑的语气却很轻快:“介绍一下,杜先生,这是我内人和小孩。”
高踞大堂的关羽像依旧捻须怒目,《夜战马超》却已到了尾声,随着马超洪钟般的一声“誓要大战一场”,惊雷响起,雨声骤急。
昏暗灯光中的饭局比杜韵想象的还要沉闷,女人和小孩几乎是不发一言地上桌,唯一值得称道的是鹌鹑的厨艺,这个中年男人在麻油鸡和蒜蓉包心菜上的造诣可谓登峰造极,杜韵平时干巴巴的工作配餐和碳酸饮料与之相比根本不配称作饭菜。
“杜哥杜哥,来一杯嘛。”
鹌鹑又在亲切地劝酒,杜韵回想起自己的体检报告单,肝硬化这三个字他至今还记得,想推辞却推辞不过劝酒人的热情,只得在三令五申就喝这一杯后接过。灌下喉咙他才发现这杯酒似乎甜腻得过分,望向鹌鹑时,他还在向他暴脾气的老婆解释杜韵这个吃闲饭的人:
“诶呀,这位是中心城区来的,中心城区,你知道吗?跟港湾区这些不一样的……”
女人似乎被“中心城区”这四个字吓到了,赔罪似的暗送了几个让杜韵如芒在背的秋波。小孩子想对这个词发表一些看法却被他妈妈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委屈地用勺子敲打桌沿,发出让人不悦的噪音。
一顿饭就这样诡异地结束。酒足饭饱的杜韵向后靠在太师椅上,眼睛却一直盯着用狗尾巴草剔牙的鹌鹑。后者将老婆和孩子送上二楼,回来打了个饱嗝:
“见笑,见笑。”
杜韵觉得脑袋有点昏昏沉沉:“那么我要的东西……”
鹌鹑:“杜先生,你抬头就是。”
杜韵抬头看去,低矮的天花板上是整个世界的地图,幽幽蓝光勾勒出海岸与大陆的轮廓,无数红点、连接它们的绿线和闭合黄线构成巨大的网络。他有些恍惚地想起刚才的天花板,刚才那明明什么都没有的。
“上面一整个都是LCD液晶显示屏……老东西了。不过偏光膜被撕了下来,平时看不到显示的是什么,需要在视网膜感光细胞被药物光学偏振化的情况下才能看到显示内容……最开始我们尝试手术方式在眼球内放置偏振片,后来为了方便还是开发了药物方式。为了躲避虹膜芯片监控研制的雕虫小技,因为我们接下来的内容会很敏感,见笑了。”
“那杯酒……”
“微量纳米致幻剂和自制甜米酒,药物能通过血眼屏障。放心,没有成瘾性,已经控制在刚好能让你看清楚地图的浓度……
说回正事吧,杜先生,你现在看到的,是前辈渗透工程师们利用蠕虫遍历拉斐尔·加罗法洛所有节点之后做出的网络空间测绘。基于旧世代各国各自采用的国家大地平面控制网,模式识别系统下属的重要路由器、服务器、计算中心全部以地标物的形式展现在地图上,这个比例尺你只能看到红点,绿线是它们之间的拓扑关系,闭合黄线是等流量线,从这张大测绘图你可以看清拉斐尔·加罗法洛各节点主要的分布情况。
那么从你提供的地理坐标来看……旧青藏高原,正好处于一片流量荒漠带。你可以看看地图,和南海大陆城盘根错节的节点分布相比,青藏高原地区真的是一个无人区,貌似只有一个大型节点,而且在测绘图上没有明确的附注,我们当时不知道它是什么性质的节点,也许是一个大型服务器,也许是一个中转站。说实话,当我刚拿到地理坐标,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因为在我们看来这根本没有查询的价值。
但是你送来的数据包填补了这个节点的空缺,它描绘了六条没有在地图上标出的高通量信道,青藏高原的不明设施同时连接着六个节点,分别是西伯利亚北极大陆架城,节点Sz1;欧洲大陆架城,节点Sz2;北美大陆架及百慕大城,节点Sz3;南非大陆架城,节点Sz4;波斯湾中东大陆架城,节点Sz5;最后就是……南海大陆架城,节点Sz6。这个发现颠覆了一切,我们第一次能在先驱者的图纸上进行修改,现在,我们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关于旧青藏高原……”
鹌鹑的喉头动了动,接了下一句话:
“……那里就是拉斐尔·加罗法洛的中央系统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