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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第2页)

卡维尔抱了抱维克多·雷泽诺夫:“爸爸。”

憔悴的男人强打起精神笑笑:“走吧,我的孩子。走到天涯的尽头,走到你再看到阳光的地方。”

现在。灰门港,大图书馆。

身披素白羽织的守护者大长老久久凝望卡维尔·雷泽诺夫的素描像,直至庭院的惊鹿被水滴倾翻。不知是画像的栩栩如生还是他记忆力出乎寻常地好,他认出了那双眼睛,铁灰色的双眸,就像在炉中流动的铅。四十三年前的他还是个精力旺盛而强壮无比的守护者,接受来自日曜日大师的紧急命令,孤身一人前往炼油厂,三两下攀上混凝土墙,刀刃出鞘,将那个挺直腰背的男人捅穿。

血液滴落之时,守护者低垂头颅,他们相信,只要躲开垂死者的眼睛,那么便可避免被厄运缠身的命运。而当年的他不知为何,鬼使神差抬头与扭过头来的维克多·雷泽诺夫对视,那双铁灰色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所谓惊慌、震惊、不甘、痛苦,都不曾存在,唯有一片平静的波涛,仿佛群星照耀下的无波湖面。

鬼使神差地,他第一次向刀下的亡魂发问:“外乡人,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直到断气也没有说话。

自那以后,那双眼睛就印在守护者灵魂深处。他的同僚们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中一个又一个故去,他已几乎遗忘了他们的面容,但仍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维克多·雷泽诺夫。

是那个人的后代吗,还是这就是本人……

头发已经开始花白的大长老幽幽地叹了口气,拄着佩刀站起。坏性肩周炎和颈椎病变依旧在折磨他,说来奇怪,从那天后他就在一次居酒屋斗殴中被打伤了脊椎,身体状况从此急转直下,现在想来,也许是不听老人言的缘故,那个灰色眼睛的男人的鬼魂在缠着他吧。

积满灰尘的电控门留下一个掌印,杜韵透过蓝色钴玻璃朝里看去,什么也看不到。他所在的炼油厂萃取塔孤零零独立于其他塔设备,和云梯靠得太近,前来检查的杜韵在它的塔底岩基部分看见一个不该存在在地下海的电控门,撬开隐秘布线的电路板外盖,万用电表插在电极上还有示数,说明它还在正常运作,很难相信先驱者们没有抹除掉这个属于地上的科技,让它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一直消耗不知从何而来的电力。

渗透工程师咬咬牙,在通信网络渗透领域他可能是专家,但嵌入式工控模块渗透不是他的专长,十三年前控制感应电磁炉开启外盖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这个电控门看上去是三层深度虹膜锁,他在反编译、伪造电子证书、中间人攻击方面颇有心得,而涉及到指纹、声纹、虹膜等物理化的权限验证将无能为力。

看起来要止步于此了。

渗透工程师默然拍拍大门,空洞的回声从里面透出,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鹌鹑的推断没错,这里或许就是中央系统的所在地,和蒸汽时代只有薄薄一门之隔,却已是永恒难移的天堑。地下海曾有多少探险者在此处折返,不知这里遮挡的是支配整个世界的君王。借着手电筒的光他抬头仰视,门扉上镌刻着太阳神阿波罗神庙的第一箴言“knowthyself(认识你自己)”,旧希腊的学城精神被施行知识管制的模式识别系统奉为戒条,何等讽刺。

在他的一声叹息尚未滚到喉咙时,一发尖锐的啸叫在他耳边擦过,随后是钢铁切割肉体的沉闷声响,血液的腥气突然在他身后绽开。像是突然断开的wifi,他的心脏几乎为之停跳,片刻后意识到那并不是自己的血,躯体沉重倒地的声音、脚小心试探松软土地的步声、刀与骨头轻碰的响声接连传进他的耳朵。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甚至在未转身之时,身后的所有的搏斗就已经化作无声。

一根烟头坠落,若有若无的香烟味。

“别动,我看不见东西。”

渗透工程师来不及惊讶,来人就已经将冰凉的刀锋紧贴在锁骨的位置,他的汗水滴落在刀背,微弱的手电光映出刃文复杂的纹路。

“你没死的唯一原因是我听出你的呼吸声。说话,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妈的。卡维尔·雷泽诺夫……”杜韵喃喃说道,他不费任何力气认出了卡维尔·雷泽诺夫特有的冰凉嗓音。

颈边的利刃被撤下,刀刃和木鞘摩擦的声音,一声锷合,示意刀已入鞘。渗透工程师转过身,看着社会工程师,这个眼上蒙有厚厚绒布的男人嘴角带有一抹诡异的微笑,一如多年前杜韵向他询问在执法者手下脱逃的方法时,浮现在他唇边的轻蔑和神秘。

“杜韵,你果然发现了那份文件。”卡维尔·雷泽诺夫:“欢迎来到犯罪池,老朋友。”

杜韵久久无言。他想问太多,如今都堵塞在气管,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尘封的大门被打开,就像锈蚀已久的干枯水管滴落的汩汩清水,小型电机重启的轻微声响在黑暗与寂静中竟声如鸣雷。无眼的卡维尔·雷泽诺夫回过身,小心将日曜日的眼球埋在脚下的松软土地。大门后的梯级阴森如斯,杜韵只觉得自己站在地狱之门前,抬头看去,古希腊人的训诫已经在纯黑的帷幕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在多立克柱上的第二句箴言。

nothinginexcess(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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