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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要死了。她的演讲没能打动暴躁的人群。他们挥舞着拳头,试图冲进来捣毁一切。是妈妈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住蚁群般的攻势,是爸爸发疯一般关上门,将妈妈拖到我身边。如今,她静静躺在那里,仿佛一件被打碎在地的古董花瓶,四分五裂。
从书中,我明白应该感到悲伤,但我没有——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个名词。
我看着爸爸黯然神伤地抚摸着妈妈不再年轻的脸,他的呼吸凌乱而无力,我看到他翕动的鼻翼,仿佛风中的两片落叶。他向她伸出手——啊,冰冷有如鬼魅的半透明的手!那只手从妈妈身上拂过,流云般绵软无力。
“他们撤退了——闹出人命,他们害怕了……我们……我们安全了……”爸爸泣不成声。
妈妈已经没有力气开口,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是她生命的最后希望!
我看着爸爸擦干眼泪,将妈妈摆在祭祀台上,将她潮水般浓密的头发丝丝斩断,引导我用触手抚摸她的面颊。我穷尽一切,放逐了曾经敝帚自珍的逝者的回忆,任凭意识的电波在风中**漾。我体会到了歉意,但安慰自己:也许在更为广阔的量子天地,出于我还无法理解的神秘因缘,其中一两个片段能够彼此交融、自我完善,开始它们幽灵般的旅程。
我坐下来,等待奇迹发生……
哦,我听到了,涓涓细流般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叹息声、私语声、笑声、呼喊声接踵而来,记忆的山谷涛声咆哮,震耳欲聋!我被这意识的洪流裹挟,犹如溺水者,再不见头顶的光明,只有亘古久远的回声像战鼓一般在血脉中跳动。瀑布飞流直下,拍打礁岩,沙石泥土纷乱在眼前高歌。我张开嘴,要将它们囫囵吸入,然而它们实在太多太多,我迷失了方向……倏忽,我汇入深海,突如其来的宁静让人战栗,我凝视上下远近的蜉蝣,蓝幽幽的深邃的光在那里闪耀。我伸出手臂,要将它们收在囊中,然而它们实在太多太多,就像旋转的银河,刺痛了我的双眼——啊,光!灼热的、锋利的、爆裂的、喷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