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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西班牙(第2页)

司马高说:“本来我们只需要在客店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现在倒好,人家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打发到城外做赤脚医生了。以后想睡个懒觉都难。”

“天天憋在客店,闷都闷死了。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和胖子去。”

司马高瞧了贝拉斯克斯一眼:“你在基地这么久了都没人给你起绰号,现在一回到老家便把这一道手续补上了。”

这时,一位身穿便服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正是教堂里的卡拉玛修女。她说话虽然客气,但自有一种包租婆的味道。走过李洁身边时,她的眼光让人想起了性文化节上举标语抗议的师奶。而当她发现月上梢头了、那两男一女居然还挤在一个房间里时,则更是大摇其头。

贝拉斯克斯打开木箱,把定位器上上下下观察了一番。

“下个月启动时,你做的这宝贝千万别出啥乱子呀。”司马高说。

“一个随身携带的东西居然像雷达一样笨重!你看这个螺孔……”李洁开始一处处说,直到把这个比贝尔的电话机重要百倍的通信器材批得一文不值。

“来到黑暗的中世纪,我们说不定有朝一日要靠这个定位器求救。”司马高说。

“你怎么总把事情往坏处想?”李洁说。

“假如我们还在客店下下象棋,学学西班牙语,两个月很快就撑过去了。”

“对嘛,反正才两个月。我相信将来回到基地后,这段经历能让我们吹上两年。”贝拉斯克斯说。“有一次我到希腊一个小岛,结果却在海滩上和当地人一起把一条搁浅的海豚推回大海,那成了我最难忘的度假。”

司马高说:“我只守着这台机器,哪儿也不去。”

“我们可没你怕死,何况临走前,林医生给我们打过疫苗。怕什么?”

“你说得对,我怕。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怎样平安熬过去。”

“这可真不像拯救世界的复仇者联盟。”贝拉斯克斯笑道,他想给这场对话带来一点轻松,但不成功。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想冒充。我本只想在薪水不错的科研基地修修空调,赚够钱在五环外买套一房一厅的小房子,原来那套在离婚时没争取到。看到了吧,小朋友们,我没有那么高尚。虽然我从小是看《红岩》长大的,但如果要演话剧,我更适合甫志高之流的角色。”

“那你负责看管定位器吧,我跟胖子去就行。”李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待听到对面的房门关上,司马高才说:“李洁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你明天可要看住她,别再生事了。”

“她惹不出什么麻烦……”

“除非持枪恐吓政府工作人员、扰乱社会治安在你们西班牙语里不算‘麻烦’。拜托你们放聪明些。”

贝拉斯克斯无言可对。房间一下子静下来,中世纪的城市之夜没有汽车的鸣笛、没有商店的广播、没有广场舞。宁静中忽然响起一段肠蠕动的响声。

“伯爵府的晚宴算是五星级的标准了,但愿卫生评级别太低。”司马高指着贝拉斯克斯的大肚子莞尔道。“你的新绰号倒也贴切。”

贝拉斯克斯脸上神色古怪:“这里不像客店那边有人提供便桶……你有没有上过这里的厕所?”

“进院子时你听到水声吗?”

“有。那么?”

“这个地方修在小河边不是没有道理的,不然你觉得你的祖先们是怎样排走污水的?河边有你要去的小房子,小心别从木板的洞掉下去了。”

跑到那个地方时,贝拉斯克斯十分庆幸空气里没有熏人的气味,反而有河面上的凉风从洞口渗进来。教会的人就是有品味,这里还能思考和祈祷呢。直到他感觉该结束思考人生时,才猛然醒起这里没有卷纸。月光下,他瞪大眼睛四处瞅,最后发现石墙上有个筐子,里头盛着一叠树叶。

阿拉赫斯有一位名叫莫亚的富商,他逢人便说自己是虔诚的基督徒,他的行为也确实配得上。募捐时他总是当众献出大把大把的里亚尔,每隔几天便按时到教堂礼拜,对神职人员尊崇有加。但他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总害怕终有那么一个晚上,宗教裁判所的马车会在自家门前停下。他的心病乃源于其出身,他父亲是一名没落的贵族,早在无能者恩里克四世统治时便开始返贫,他是父亲和一位犹太贫女的私生子,身上有一半的犹太血缘。罗哈斯就任主教后,劝这位虔诚的半犹太人捐了一座小庄园做教堂医院。它距离阿拉赫斯不到半小时的马车路程。疫民的救济中心如今就设立在那里。

跳下马车时,李洁庆幸司马高没有随行,因为她第一次意识到,也许那位中年同事对自己的责备是有道理的。

陪送她和贝拉斯克斯一起前来的,是罗哈斯主教的助手马丁教士。这位年轻的教士外貌俊朗,目光中全无罗哈斯那股阴沉,倒散发着天然的虔诚。李洁形容他有种汤姆·科鲁兹的阳光味。

数十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挤在一个细小的教堂里。更多的人住在外围用树桩、麻布和树叶搭起一个个简易帐篷。他们并非不想住进教堂内,只是那幢不怎么通风的建筑臭气熏天,患者的脓液和血滴遍地皆是。眼前的场景以前只出现在对地狱的描述中,那种地狱惩罚的是最深重的罪人。

犹太富商莫亚虽然从未出现,但他却无愧于一名善良的教徒,事先他花了大钱雇了几个人前来照顾这班患者。那些业余的医疗人员有两种。一种是有亲人在病患之列。根据桑切斯伯爵动身到马德里前定下的规矩,黑死病患者必须隔离。而假如这些患者同时又是家里的经济支柱时,这些人的亲属就更有应征前来的条件了。另一种则是苦役犯,把他们与前者区别开来很方便。有个一脸晦气的男人脚上戴着镣铐,对谁都看不顺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让李洁感到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用石头砸开锁链逃跑。马丁告诉她,苦役犯戈麦斯曾经逃过一次,结果被治安官抓回来,打断了一只脚。李洁细看之下,才发现其步履蹒跚果然不是脚镣造成的。

李洁仍旧不解:“可是,人们对黑死病恐惧得要死,他留下难道不怕么?”尽管这些临时征召的人都做足了防护措施——至少按中世纪的标准看来如此,但在李洁眼里,伯爵派人从威尼斯买回的泡过蜡的亚麻衫、鸟嘴面具、黑帽、白手套都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她把鸟嘴面具里头的干薰衣草、薄荷叶换成棉花和碳,但愿护士学校的知识能派上点用场。

“很多时候,上帝对待罪人的旨意是神秘莫测的。”马丁教士答道。“他的确不怕黑死病,确切地说,他不会染病。他以前逃跑时,曾得过一次,后来侥幸好了,以后再也没复发。”

“免疫。”李洁脱口而出。她看着苦役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心道,得找个机会让胖子跟他好好谈谈。

教堂医院内,病人们就地卧在一团团干草上。李洁怀疑空气中那股尿骚味十有八九便是从干草层渗出来的。倚着墙壁每隔两米就打竖放着一条长木架,从而形成一个个狭窄的隔间。这些木架看样子像是教堂的长凳简单地改装过来的。可能长凳不够,最靠里面的几个“床位”真是“家徒四壁”,没有任何家具,食物只能搁在地上。卡拉玛修女靠木棍拨弄来“搞卫生”。有的患者只能躺在肮脏的地上,当有人走过时,干泥地板的灰尘便会扬得像快马踏过沙场,他们似乎并不介意。但李洁上前细看时才发现,这些人只是失去了介意的能力,他们已经奄奄一息了。

靠院子那边的墙上有一个蛇绕拐杖的徽号,那是医院里唯一能让人联想现代医疗的。徽号旁边有个小隔间,没有掩门,里头散发着骚味。李洁看到有个病人,愁眉苦脸地小便,他一手扶着墙,另一手却端着一个缺口的玻璃皿去接。贝拉斯克斯解释说,那是为了给医生观察尿液。

“PH值试纸、显微镜、球面积分仪,他们有哪一样?”李洁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只是观察颜色、杂质、气味和味道。”

李洁做了个作呕的动作:“人肉尿液检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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