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种!”每一个西班牙儿童都听说过宗教裁判所的故事,教科书上还有各种图片:拇指般粗的麻绳、结实的刑凳、带尖刺的鞭子……贝拉斯克斯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何苦呢?只要她低下头熬过去,说不定基地那边会有办法。”他默念道。
“不过也许她会回心转意的。”马丁的语气像受过刑一样。
“她坚持不认是异端,对吗?”
“女巫。这是加西亚先生给她的罪名。”
“我们都是异端,为什么唯独她是女巫?”
马丁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教会……裁判官的意志是很难猜测的。”
“加西亚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李洁是不是女巫。”贝拉斯克斯心念如电,他脱口而出:“莫非司马高……说她是?”
“据我所知,他没否认这一点。”
“狗娘养的!”贝拉斯克斯感到一阵眩晕。宗教裁判所和斯大林的法院一样,定罪是在审判、乃至开庭之前。但同样是有罪,信仰不足和女巫则有天渊之别。既有司马高作证,裁判官何必把一个女巫“降格”到普通罪名呢?贝拉斯克斯想起此前李洁给司马高的评价,如果再叫她说一次,评语恐怕不单是自私那么简单。“以你的经验看,宗教裁判所会给李洁什么样的……处理?”
“对女巫,我从没听说过第二种刑罚。”马丁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啊?”
“加西亚先生说,如果她愿意接受一次公开审判,痛斥自己的前非,配合审判官教化众人。裁判所自会宽大为怀,网开一面。”
要李洁在大庭广众前唾面自干,这怎么可能?“好个宽大为怀!”贝拉斯克斯恨恨地说。“这不等于直接说要砍她的头?”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马丁垂下眼帘。“她不肯听我劝,但如果你肯去试试,说不定她会回心转意。”
贝拉斯克斯端视马丁。“你说得对,教士先生,这是唯一让她免于一死的办法了。”
马丁面露喜色:“上帝果然对每个人都给予机会。”
“是呀。”贝拉斯克斯苦涩地说,他感到指尖在阵阵发凉。“而且只有一次机会,就看能不能把握住了。”
贝拉斯克斯几乎认不出眼前的姑娘,泪水模糊了视线后,他觉得世间的一切都不甚真切起来。
听到声响后,李洁吃力地睁开眼。她惨笑一下,用英语说:“听说你认罪了,胖子。”
“这是权宜之计。”
“我想通了,我也认罪算了。”
贝拉斯克斯十分意外,准备好的说话全用不上了。“那,那是明智的,我们熬过这关再说。”
“认罪,他们会公审的,对不对?”
“这是裁判所的标准流程。”
“然后我就有机会在大庭广众面前揭穿这帮混蛋的所作所为。”
贝拉斯克斯悲鸣一声:“不,李洁,这样等于……”
“把自己送上绞刑架,对不?”
“或许更糟。”贝拉斯克斯心道,但他没作声。
“我们来中世纪不就为了给马文发坐标吗?但现在宗教裁判所没收了定位器,可能早就一把火烧掉了。我们回不去了,是生是死有什么所谓?”李洁清了清凝着血痰的喉咙。“就算他们大发慈悲,不吊死我们,你以为他们会放人吗?关你在裁判所一辈子,这是你想过的日子?”
贝拉斯克斯流下泪来,但很快,泪水便似从腮边蒸发掉一般。他的脸庞变得通红,血管里流淌着一股热量。“你说得对,这不是、也不应该是属于我们的日子。”
马丁上前一步说:“只要你们心存虔诚,对神有信心。我可以提供帮助。”
“谢谢你,尊敬的教士。”贝拉斯克斯突然一个箭步冲到牢房边。
门旁那卫士昨晚审讯犯人到下半夜,他可不像加西亚大人那样有崇高的使命感支撑,此刻早已昏昏欲睡,当下只听得腰间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短剑已被人抽出。
没等教士反应过来,贝拉斯克斯已经左手箍着他的肩膀,右手把那寒光闪闪的刃口对准其喉咙。“对不起了老朋友,我们还真需要你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