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红河的目光像利剑一样,也许早就刺穿了他的内心。
总控系统的电铃打破了两人间的僵局。
马文立刻把椅子转向控制台。
“呼叫基地,呼叫基地……”一把女子声音从扩音器里清晰地传出。
马文兴奋得双手发抖。
这是失联多时的第一个定位器。
这意味着,从此他可以不用再看那些“我早说过不行”的神情。
更重要的是,这段艰难的旅程终于看到曙光了。
但穆红河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居然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料到南京的定位器迟早会发来信号。
“基地收到!”马文大声说。“是孟飞蕾吗?”
“是我。”在那头,孟飞蕾平静地说。
基地里,马文跟工程部的基层员工接触最少。孟飞蕾离开后,马文甚至连其相貌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是个胆怯的姑娘,这时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居然有种跟陌生人讲电话的感觉。
马文问:“你们三个还好吧?”
隔了三四次呼吸的时间,孟飞蕾才说:“工藤和张筱茗都遭遇不测了。”
马文心头一震。
穆红河却觉得孟飞蕾的话有一种奇怪的腔调,她要是说两人“死”了、“没”了,反倒正常些。“不测”这个词太书面化,她仿佛是在读稿一样。
“现在只剩下我了,”孟飞蕾继续说,“我和定位器都安全。”
“你们受苦了。”马文沉缓地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国际安全区。我没事,大屠杀也结束了。”
“那就不要离开安全的地带了。”这话实在说得毫无意义。
“我没联系得太晚吧?”
“说到这一点,我们真是太幸运了。”马文说。“司徒博士的计算就是以明天为最后一个坐标的时间点。有了你这个坐标定位,我们明天就可以跃迁上高维了。”
“就是说,明天你们就可以来救我了?”孟飞蕾语带泣声。
“加上你这个,我们总共收到四个时空坐标了。明天我们到亚拉腊山区,架设第五个定位器,然后就大功告成了。”
孟飞蕾问:“你们会怎样回来?从天而降?凭空出现?还是开一扇超时空通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只做了理论计算。”无论是哪种方式,马文暗暗希望它足够低调。
“好,我等着,”孟飞蕾低声说,“你们明天千万别失约。”
穆红河插口问:“你现在在安全区的什么地方?”
“不知道,”孟飞蕾语调平静,“反正至少明天,这里是安全的。好了,我时刻等着你们,再见。”
“等等,孟飞蕾。”穆红河说。“张筱茗和工藤直树是怎样殉难的?”
马文瞥了她一眼,这个与其他同事关系素来冷淡的女人,今天怎地如此健谈?何况听孟飞蕾的话,她大概是受过极大的惊吓和创伤,何必要她回忆起不堪回首的事呢?退一步说,即便要了解情况,等从高维时空返回,接到她时再行询问岂非更合适?但马文同样清楚,这位穆助理不是那种长舌妇人,她心思缜密,断不会因好奇而拖延这次对话。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想知道你离开基地后,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我们也好做足准备去接你。”穆红河说。“当然前提是,你现在方便说话,而且不影响你的安全。”
这个理由,孟飞蕾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