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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扼杀咽喉（第1页）

【第六章】扼杀咽喉

在持续的晴朗后，费城终于下雨了。软弱无力的绵雨把窗户涂成了印象派的画作，阿瑟透过这副名画眺望着脚下暗淡的建筑群，手环发出待接听状态的嘟嘟声。

十秒后，手环屏幕亮了，阿瑟听见了熟悉的温润声音。

“阿瑟吗？”

阿瑟深深呼吸：“您好，主席先生。愿您在这样一个晴朗的上午感到愉快。”

电话另一头的中年男人发出了轻微的笑声：“我的孩子，愿你愉快。——费城那边是在下雨吧。”他不等阿瑟回应就转入了正题，“我想，你是为了哈罗德的事情给我来电的？”

“是的——主席先生。”阿瑟屏息，等待男人像往常一样把他的想法统统猜透。然而这次对面并没有说什么，像在暗示他先把看法说出来听听。

“我想，哈罗德不适合继续担任组长一职。”

阿瑟试图通过对面的回答来猜测对方的想法，而和往常一样他又失败了。男人只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当然，哈罗德是难得的技术人员，他对组织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所以对于这样的人才，我们更应该把他放在实验室而不是行动前线。”

“因为他揍了你一拳？”

阿瑟深深呼吸：“主席先生，我承认我昨天下午和哈罗德闹了一些小矛盾，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提取植入技术现在是整个组织技术层面的突破口，关于技术进一步的临床研究应当尽可能地在实验室中封闭完成，而不是这样任性地在不成熟状态下使用。组织在情绪危机第十年仍未做出突破性进展，民众的情绪非常不妙，可能爆发第二次情绪动乱潮，支持我们的国家政府也有不满，而且暗地里还有ETA在盯着我们。这项技术在未成熟期使用于布莱克是被迫的，是为了警示和保护组织自身。但多次使用不但无效，还会增加泄露风险。”

“而且作为组长的哈罗德是很不称职的，他几乎没能对领导技术组这个工作做出什么贡献。无论是出于泄露风险还是对主要研究人员的保护，我认为都应该把他的组长一职撤去。”

“别紧张，我知道这个做法是很正确的。”

“主席先生……”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突然感到冷汗从背后流了下来。

“哈罗德不同意研究对立对象和分子牵引，你想把自己的人换上去，对吗？”

“主席……”

“你当然可以想办法用手里的权力完成你想做的事，这是我任命你为北美行动员时就说过的。但哈罗德不能撤也是我当时说的，你可别忘了，我亲爱的长子，科研部门你只是挂名负责而已。”

男人把“长子”这两个单词咬得很重。阿瑟只好应下，道别，然后挂了电话。他沉着脸望向外面，渺小的车辆和水珠混成了一团浆糊。

雨还在不停地下。

监护中心。

昨天通宵没睡的哈罗德正在休息室小憩。他被并不大的开门声吵醒了，睁眼抬头，雨滴连绵不断地砸在窗户上。他揉着眼睛嘟囔了声“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转头看向门边，一张典型的北欧面孔正靠在那儿百无聊赖地吹着指甲。

“是你啊。”哈罗德撇撇嘴，掀开被子下床，披上自己的外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那人大大咧咧地嚷起来：“首先，我愿意！其次，他们新换的锁太容易开了——哈罗德，快来和我比赛，你赢了我就把哈尔蒂亚峰送给你，我赢了你就请我吃中餐。我想吃糖醋里脊。”

哈罗德思考了半秒：“等等，哈尔蒂亚峰不是挪威的吗？”

“不不，是我们的！一年前挪威把哈尔蒂亚峰作为独立100周年的礼物送给芬兰了。”

又鬼扯，芬兰明明已经独立216年了，独立100周年的是南苏丹才对。但哈罗德不想和他争这些：“你这次又准备和我比什么，费尔顿？”

“这次我们来打一个赌。”费尔顿神秘地笑了笑，“赌希拉里能不能连任下一届总统。”

听见这种话，哈罗德顿时烦躁地发觉现在不是和费尔顿胡闹的时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费尔顿是个思维敏捷、过目不忘的天才，但一旦他疾病发作，开始胡乱说着七颠八倒的历史和妄想，那么就不要试图用常理去推量他的逻辑和认知了。而且伊莎还在昏迷中，想到这一点让哈罗德心情更加恶劣，干脆拉下脸直接出门。费尔顿着急地拉住他：“喂，你去哪儿？你到底要不要和我比？”

“不要拉我的袖子！我现在有事……噢，够了！你回你的病房等我，我忙完了再来和你比行不行？”

“这倒可以。”费尔顿满足地笑了，放开手。哈罗德忙不迭地跑出了休息室，朝着对他喊“早点过来”的费尔顿摆摆手，转身进了楼梯。他恶意地想：等伊莎醒了我就邀请她一起去唐人街吃中餐，鬼才会叫上你！

事实上，布莱克醒得比伊莎要早；这很合理。技术组副组长刚亲手把数据测出来，念给在座的人听：“DE指数为64，EME为-3。1。”

听到这样的数据，人群中一阵**，笑容像传染似的在每张脸上弥漫开，如果不是有病人在，恐怕欢呼声已经响彻整座大楼了。他们想高呼：“成功了！”——事实上，这句话由按捺不住激动的副组长低声喊了出来，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哈罗德：“成功了！效果简直超乎预料地好，这是一项有效的技术！实在太棒了，实在是……！”他搜肠刮肚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你扼住了黑死病的咽喉！”

阿瑟也露出微笑：“希望贝多芬不会来和你争论这句话的出处。”

哈罗德刻意保持着平静，虽然他心里已经乐开花了。不光因为阿瑟释放的友好信息，手术成功也说明伊莎已经脱险，他心里的愤怒也就消散了，转头对阿瑟笑了起来：“放心吧队长，音乐家在维也纳睡得很香甜。”他甚至罕见地用了队长这个称呼。这时人群又**起来，几个人小声叫出声：“醒了！醒了！”

布莱克的确醒了，他睁开了眼睛：在第一个瞬间哈罗德就感到了不可言喻的不妙，他试着出声：“喂……布莱克？”

情报组长慢慢直起身子，良久才对这句话产生反应，转过头看着哈罗德。众人注视着他开阖的嘴唇发出石头磨擦似的干燥音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