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日记计划
太阳正向西边逐渐移动,寒冷深秋稀薄的暖意缓慢流失。周松的手环陆续响着一些声音,但田清远听不清楚,只能从行动员的回答中模糊不清地猜测他在干什么。她看着周松,半响才继续道:“看来我得重新审视一下和周队长你对话的基础。”
周松笑笑,不置可否。
“那么,我先确定一下:周队长倾向哪一派?”
“我忠于组织。”
周松仍然用这句话回答。田清远细细揣摩了一会儿,不确定地旁敲侧击:“你眼中的组织是指你直属的ETRC主席吗?”
“不,田教授,ETRC是为黑死病时代而诞生的,它不是某个人手里的工具。现在该我问你了,艾萨克是怎么一回事?我可不知道乔治有这么一个儿子;他简直就像从情绪派和天性派的斗争中突然跳出来的一个捆着炸药的引线。”
田清远又一次苦笑:“艾萨克是主席的孩子没错,只是……周队长,你听说过沙漏计划吗?”她见周松没什么特殊反应,又补充了一句,“它还有一个别称……‘日记计划’。”
话音刚落,周松霍然对上她的眼睛。
北美,费城。
深夜,阿瑟?琼斯的身影出现在拷问室前。行动组的士兵敬礼后打开了高强度的金属门,前者跨过地上的缝隙,进入这里,军靴踩出的声音就因为融入惨叫声中而显得不再那么突出。穿过几间房门后阿瑟左拐进了其中一间亮着赤红警示灯的,有人向他行礼,然后拉起手闸打开了电路。惨叫声停了下来,温斯顿**的身体跌回电椅,张口把胃酸吐在了满是秽物的衣服上。
“队长。”
阿瑟示意拷问者继续工作,环视一圈周围,但除了刑具之外他连一张凳子都没发现。
“你们这次攻击费城分部的目的是什么?”
温斯顿还没有从电刑中的眩晕恢复过来,拷问者上前扇了他两耳光。前者晃晃头,抬起眼睛后看见了阿瑟,居然露出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好久不见,琼斯队长。”
“我也很高兴在这种场合见到你……温斯顿。”他在这句话里咬了几个重音,抑扬顿挫得像在说中文。
“哦,是吗?你就不怕我在‘这种场合’下发现‘拯救黑死病时代’的ETRC背地里的勾当吗?”
“勾当?你们为了杀哈罗德连飞机上其他几百名乘客都不放过的勾当吗?”阿瑟明显露出了怒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猛然拉下闸刀,盯着俘虏咬牙,“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温斯顿在听到第一句话后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虽然马上被电流淹没在了痛楚中。电路打开,拷问者一巴掌把他从眩晕中叫醒,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问了出来:“哈罗德死了?!”
“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行动员这次自己给出了狠狠一拳。俘虏的鼻梁断掉了,鼻腔中溢出了血水,在青肿的眼睛下和嘴角的血混流在一起,然后沿着下巴滴到衣服上;面目可怖。但他本人无动于衷,反复“死了……”这样自语自言。阿瑟心中一动,示意拷问者先出去。下属点头致意后目不斜视地走出房间,转手握住门把向外拉过来。
“那个该死的中国人……该死的日记计划……”
从里面传来的声音被门“呯”地切断。
林一平回到分部时,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原本以为是周松的武力控制了分部局势,但紧接着几个行色匆匆的科研人员推翻了他的想法。他沿着走廊,越是走越是有些紧张,最后站在会议室外定住,进退不得。不多久门打开了,室内空空****,只有几个行动组和技术组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查文走在最前面,朝他打了个招呼:“回来啦,老林?”
如此日常的寒暄反而让林一平反射性退后了一步。查文对部下命令道:“把周教授他们送去谈话室。好生点对待,我们是思想教育不是暴力打击。——好了老林,听说你在外面跑了一天……嗯?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明知故问”、“为什么投靠阿瑟”、“不怕队长回来和你算账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叛徒!”……林一平还没有意识到周松的那句“分部已经控制下来了”只是为了安抚他,张口结舌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现在要干什么?”
“去找艾萨克。一起去吧,老林?”查文眨巴了下眼睛,“有个惊喜给你看看。”
此时,他们准备去找的艾萨克正捏着那张纸一动不动。费尔顿试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喂,怎么了?一封信就让你激动成这样?瞧瞧你,眼睛都发直了——”
同样发现艾萨克眼神不对的护士喊了一声“糟糕”,推开费尔顿去碰艾萨克。后者果然在她轻轻一碰后就仰后倒在了病**,护士一边给他做心肺复苏一边对费尔顿大叫“快去催医生”。情急之下她忘了说英文,幸好医生在费尔顿一脸迷惑的时候被呼叫铃唤来了。
被挤在外面的费尔顿只能通过医生的白大褂看到艾萨克一只呆愣的眼睛,他靠着门嘀咕道:“有这么严重吗?”
“没有,”艾萨克居然还有意识听清他的话,一字一字缓慢地回答,“不会有了。”
“他在说什么?”一个护士用英语问费尔顿。艾萨克舌头僵硬的英语可能连美国人都听不出来。费尔顿耸耸肩:“他说,不严重,不会再严重了……呃,不是很懂。”说着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不好意思,借过。”
费尔顿下意识转头侧身。查文和林一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但并没有对艾萨克的样子表现出什么异样。林一平脸色阴郁,发出沉重的叹息,他事先已经被查文告知过眼前的情况了——“日记计划的代价。”
……老林,牺牲者是不可避免的……牺牲难道不是为了换来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吗?……
“两位组长。”医生道,“这位病人遭受了短时间过强电流电击,我建议先做一些细节检查,以防止严重的……”
“不会多严重的,对吧,弗兰克林先生?”
“……我不用那个姓。”艾萨克眼角抽搐起来,注意到细节的林一平则心里一动。查文摸了摸鼻子,笑笑:“都行吧。这点伤不算严重,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戳了戳自己的左胸膛,“你应该觉得这里才能称得上严重?”
“查文!”林一平感到不忍。查文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很憨厚的笑容。“辛苦你们了,你们先去忙自己的工作吧。”他遣散了医护人员,费尔顿虽然听不懂这句中文,但还是从旁人动作上猜了出来,一边嚷嚷“我是来送信的”赖着不走。查文不也管他,向林一平示意艾萨克:“老林,你应该读过弗兰克林……弗兰克先生的资料吧?我说的惊喜是指——苏珊还活着。”
和查文预想的一样,林一平顿时惊讶地叫了起来:“苏珊?!”科研者的本质得到暴露,技术组长顿时忘掉了眼前的事,甚至忘了查文刚才在路上透露的信息,扑上去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她怎么会……她的情况是我见过的最无法理解的病例之一,EME指数只有-1。5到-2。1,DE指数却高达85。3!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论知识,她和艾萨克几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正背面!”
这么说着,他心里一震,下意识看向了艾萨克。查文也正好看了过去,不等林一平说什么,就客气地要求道:“弗兰克先生,请向林组长证实这一点。”
艾萨克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信扔向他:“你问他的话更靠谱。”——“他”指的是费尔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