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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色鸭舌帽(第3页)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细川的声音:“德尔?”

“对!是我,细川君,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计算出中微子的异常是由于反空间的存在所导致的了!大量的它们(中微子)……”

“是啊,是的。”细川打断了他。

但德尔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超过了光速,实质上进入了反空间!又出于反空间微观时间倒流的特性,导致中微子又被低速退回我们的宇宙。”他的声音表达出极度的喜悦。

“你的猜想是正确的,但是不会有人相信的。”那来自地球另一端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对德尔的研究发现一点都不感到惊奇。

“为什么?我会写论文,我会……”德尔的声音轻了许多。

“一旦有人想要依此付诸行动,那人就会消失。我想你知道消失是什么意思吧?”电话那边传来了轻微的近乎听不到的笑声,仿佛声筒被故意捂住了。

“为什么?那我怎么办?”德尔怔住了。

“发表就发表吧,反正你不会被伤害,但是想利用你研究成果的家伙,会消失。当我在日本公布我的研究成果后,另一位教授对我的发现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于是他消失了。他消失后,空灵通知了我,呵呵。”总算,那笑声被德尔听出是苦笑。

“什么?你说什么东西?空……”德尔正要说下去,电话就被挂断了,德尔重拨了电话,但细川没有接。

于是德尔扣下了电话。他躺倒在一个躺椅上。他盯着天花板发呆了许久,然后扣着他的手指甲,似乎觉得扣手指甲比搞研究还要有意义的多——至少它不需要太多精力。

到晚饭时,他盯着中午的剩饭剩菜,那扁平发青的荷兰豆让他感到恶心,他用抑郁的目光看着罗杰碗里的泡面。

“操,你瞅什么瞅?搞得我心慌,我看你还是该干啥干啥去吧。本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爱自己所爱,无怨无悔。实现自己所梦所想,无伤他物,这就够了,开心就行。管那什么狗屁粒子干嘛。”然后罗杰顿了顿,指着窗边角落放着的第一代结构重组仪说道:“你就搞这玩意吧,它看起来可比你那些什么乌七八糟的粒子实用多了。”

德尔点了点头,用手紧压着头顶的鸭舌帽。但仍在自言自语:“反空间区域所对应的一块我们生存的空间区域产生的中微子的量在剧增,而反空间与我们的空间十分不同,虽然我们永远不能去到反空间(太小),但我们可以靠它预测未来!因为进入反空间又从反空间出来的粒子,将携带未来的信息。那么几年后,我的这个理论将被检验。”

罗杰本来已经不想说话,但突然有一点好奇:“用什么检验?”

“根据现有的中微子数据来检验。所以我预言……”德尔顿了一下,从餐桌旁走开,坐到电脑前敲击了几下,然后说:“2035年10月5日夜,参宿四将会爆炸,那时,夜空将会出现第二个满月!那将是伟大的一刻!我要把它告诉科研团体,告诉我的教授。我才不管什么消失呢……”德尔看着电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上的统计数据和图表,就像有个什么仇人在里面一样,罗杰都看不出他是否在这几分钟内眨过眼。

“你完了。完了,可怜的小德尔、ki不复存在了。哎,可怜啊……”罗杰绕着舌头,嘴里打嘟噜地说道,说着宛如什么街头疯子的话语。然后他一下子倒在**,关掉了电视,掏出手机玩起了小游戏。

疯子与正常人也是相对的。但是时空本身包容着一切的存在。

——比利时,布鲁塞尔大学,2033年7月……

德尔平凡地告别了他的学生生涯。此时他已经24岁了。而大学期间他唯一可以称得上有所作为的便是他在2032年发表的《时空对称性概述与量子涨落浅谈》这论文,它预言了参宿四的爆炸,这篇论文刚发表时引起了大学里一些教授的兴趣,但它很快就无人问津了。

毕业典礼上,他又是如往常一样,领取完证书后,坐在角落。那一个个同学,有的笑容满面,有的互开玩笑,似乎永远不会分别,有的相互拥抱,有的高谈阔论,有的手舞足蹈,似乎想最后疯一把,有的无所事事,有的茫茫对视,有的泣不成声,似乎即将天人永隔。而德尔就像是中学时期一样,坐在一个角落,面无表情地看书,没有喜悦也没有忧愁。只不过这次他在看海德格尔的哲学著作《存在与时间》而不是中学时他看的瓦尼安和鲁菲尼的《引力与时空》。他感到累,所以通过看书逃避。

这几年,由于不是同班教学授课,他没有与他人深入交往。他也因此渐渐习惯了孤独,他可能在赫辛的影响下不那么麻木无情了,他重拾起小时候那份享受孤独的快乐的感觉。他的人生犹如玩笑。他的性格变化绕了一圈:从孤僻到麻木,再到无情又返回孤僻。这种孤僻,是一种无意义的坚守,活在梦想下的人,才会坚守信念——人一生不需要喜欢太多人,人的感情永远是不够用的。

他换下学士服,穿上土色的大衣,抓起他那黑色鸭舌帽,紧紧地压实在头上,然后走出典礼场所。冷风呼啸,野猫在大的方形废料桶里相拥嘶叫,远处核电站的反应塔里冒出的不是烟尘,而是雾雪一般的冷凝液汽。天色阴沉,云压得很低,潮湿空气让路边行道树下的泥土里长出来白色的、圆圆的蘑菇。细细丝丝落下来不知是雨还是雪一样的东西,击打在德尔的眉毛之间,融化、蒸发、升华,德尔感觉到的无非是这些吸热带来的冷感。

当物体进行热传递和无序混合的时候,便是熵增的时候,即万物趋同的进行状态。

“比利时的冬天,确实很冷,但是爸,我不需要夹袄也行。另外,我真的很想你。”他给父亲发了这一条信息。

德尔带上了他的结构重组仪——这台如台式电脑一样大而臃肿的机器,纵使它无法使用。以及他一如既往的简便行装,犹如他来布鲁塞尔时一样——一个提箱,一个双肩包。前往另一个国度,美国。

他与父亲商量去美国的事,父亲对他的闯**表示无所谓,他反而说他很高兴看到儿子的自立。不过德尔却不知道父亲的真实感受。

在阿塞拜疆,工人罢工运动导致了大量的武装对峙和游行,随之而来的是金融危机和工人失业,社会不稳定,在一个以能源为本的国家,却会因能源而混乱,一切都是利益在作祟。父亲的同事已经有许多在冲突中负伤,而他本人的生活也非常困难,他缺钱,没有稳定收入,在几次混乱中被拘留。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变老,身体状况下降,头发已经一半黑一半灰白,并且变得稀了许多——而这一切德尔都不知道。

在他给德尔的他的照片里他的笑容掩饰了他的苦。他在时间的推移中变老,逐渐不太可能继续工作下去,而退休手续(退休办理后才能领退休金)又迟迟拖延,失业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但是他依然是一个乐观的人,他很累,但是依然坚强的他没有被政府或公司的压榨击垮。在工人运动中他甚至被起诉,但是他竭力维护工人兄弟的权益,在他们的支持下继续乐观地生活着,相信一切会好起来。他也寄予他儿子很大期望,相信他的拼搏会有回报。几次来信和社交网站交流中,他们总是和谐而愉快地交谈着,毫无危机感。

德尔单纯的以为,父亲那里一切都很好。毕业后不多久,他就登上了一艘前往美国的大型集装箱货轮,以帮工的身份登船,做维护船、清扫夹板等活。但并不会给他付工资,但这对他而言足够了,因为他只是为了渡过大洋,以劳动而“免费”坐船前往那他希望施展自己的国度。

在浩瀚的大洋上,他要度过八个晚上。夜空下的集装箱货轮上唯有零星的灯光,而诺大的船上却少见有人,天上可以见到的星星的数量那么多,若全部换成人,都可全数塞入这艘船。一个夜晚他彻夜不眠,盯着长庚星从出现到消失,再到启明星从出现到消失。海风吹浪,浪击打着钢制船体,油漆模糊,藤壶长满船侧。月光如此的亮,以至于人影在黑寂的集装箱间可以由月光照出。

最后一天的清晨,领航鲸和海豚在船首嬉戏。八日不见陆地,终于在这天,城市的高楼大厦参差地相继出现在天际线上,码头的装卸机在远处平移,那样的微小,人类的一切在自然面前总是如此脆弱,海风不那么猛烈了,德尔又按了按头顶的帽,靠岸后帮助卸货。一番忙碌,下船后他疲惫地坐在码头的墩子上,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拿出手机,眼盯着一张赫辛的照片,微笑着,仿佛这种最基本的快乐谁也无法夺走,可笑着笑着就似乎将要转变为哭。那帽子不经意间从头上滑下,他喉咙里也不再如当初像是有个青裂的橄榄了,而是苦芥。他就像个西亚劳工,从货轮徙至那片所谓的自由的土地。

他想起赫辛曾对他说:“如果你遇到喜欢的就应该去努力追求并付出,这样才能不后悔,而不是为了那多年后回忆起的隐藏的美好。”当然,他明白她说这些的时候也许没有想太多。但是德尔喜欢反复咀嚼赫辛说的每一句话,就像原始人对万能的自然神的崇拜一样。他希望那里会有机遇等待着他。

但是德尔渴望忘却这一切。他宁可没有解读金星,那样他便不会回忆。

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用活人献祭,国王用针刺穿自己舌头将鲜血供给毁灭之神,让太阳能正常升起,万物生灵延续。他们把他们认为最宝贵的东西献出,只为了最宝贵的东西能延续下去。不过,这样做的确太残忍了。

德尔最缺乏的东西是感情,他最珍视的亦是那稀有之物,那稀有之物亦是刺伤他的东西。而选择逃避——以远离、忘却的形式,却无比简单。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逃离会给他带来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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