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风笛的声音
——《庄子》:彼且奚适也?
——阿塞拜疆,巴库远郊皮法罗机场,2035年8月11日……
德尔走进了巴库郊区的一座私人机场的机库中。这里破败不堪,弧形的天蓬玻璃上还有一些是空的、一些是碎的,它的四壁也是由白铁皮和水泥墙板组合而成的,而机库的电力大门更是供不上电,只能随时开着。这间机库既不高也不宽大,还没有德尔在芝加哥暂居的钢闸工厂大,这对于一个以停放飞机为用途的建筑而言是很小的。而这个私人机场也是这般简陋,这一点倒是与它的机库很配。机场的跑道没有沥青或是水泥,就仅仅是沙土砾石而已,把跑道和野地区分开的唯一途径就是观察草的稀疏程度了——而就算这一点也难以界定它们的界限。跑道很短,跑道尽头立了几根木杆,上面挂着不知是什么玩意儿,大概是该跑道的进近指示灯——然而这对于这个破机场并没有什么用。
机库旁边有一个更加不起眼的小铁皮屋子,不知道的人估计会误以为是厕所,而那实际上是该机场的“候机厅、航站楼、信号塔、指挥室、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一个肥头大耳而且穿着正经得与这个机场一点都不匹配的人——很明显他很注重形象,而且是个巴库城市人,过着有头有脸的生活,但他生活的一切无非是为了钱。
如果不是因为全部阿塞拜疆航线都停止,大型机场都被军事征用,德尔也不会来到这地方。
“嘿!皮法罗,你好啊,伙计。”德尔走上前,握了握他的手,希望自己能顺利办完这事儿。
“噢,对不起,可是我们认识吗?”皮法罗露出一脸的疑惑,天气燥热,跑道上的热气扭曲了空气,而他却掏出手帕擤了擤鼻涕。
“那不重要,先生,我是在巴库日报上看到您出租飞机的消息的。”
“噢,好啊,原来是这事。你要出多少?来,我们进办公室说。”皮法罗抬了抬他的方形眼镜,然后看了一下手表,带着德尔走进了那厕所一样的“航厦兼办公室”。
“我们可不可以……待会再谈钱的问题,先谈飞机吧。”德尔抓了抓自己的脖子——这种天气蚊子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皮法罗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先生,如果不谈价格的话,我怎么谈出租飞机的事呢?”
“那好吧,我有3000马纳特,能租些什么?”
“才这么点?”
德尔不安的摇了摇头,想说不是,不过他也没更多的钱了,于是又点了点头。
“那么你可以租两天‘海怪-C2’,那架螺旋桨飞机。或是‘Sky-G-A’一天,那台双翼机。”他指了指那两台飞机。它们看起来十分老旧,机械和机体的空气动力学设计也比较落后,估摸着它们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怎么那么小?而且,我是搞工科的,可是就你这些破烂,我看就算卖掉都不值那么多钱吧。”德尔不是很满意地说道。
“哎呦呦,先生啊,您不想租的话,还有的是人想租。现在是战争年代,什么东西都是要应需变价的啊。你想想,粮食变贵了,电费变贵了,武器变贵了,我要是不涨价,那还怎么生活啊!而且现在,钱不好赚呢……,通货膨胀率好像又增了,CPI(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也是蹭蹭蹭得涨啊!这年头,钱不顶事儿了,越多越好!”皮法罗露出一副吃到鱼刺卡住嗓子了一样的表情。
“海怪-C2,1800马纳特,租两天。你看怎么样?”德尔掏出他那这些年来积攒的钱来。
“哎先生,你这是叫我说什么好……”皮法罗看见钱后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随即又说道:“先生,我看最少2500马纳特,这可是8。3折!这年头,飞机租的很火的,大家都要远离危险的地方!”
德尔笑着说:“那好,看来你该租飞机给那些要远离危险地方的人,他们离开阿塞拜疆可就不会回来了。我走了。”
德尔站在桌前,向窗外凝视了一下那两架飞机,热浪依然卷动着这干燥沙漠草甸地带里的空气,远处干死的胡杨犹如一个孤魂望向这间破败的铁皮小屋。
“诶~,不对,先生,当然不是这样……”然后他看见德尔向他摆了摆手,向屋外走去,于是他便追了上去。“嘿,先生,别走啊!2000马纳特!2000马纳特!这可是六折啊!”
铁皮屋的门把手被德尔轻轻转动,铁板的金属质声音艰涩地从划过地板,然而德尔停止继续转动门把手。
德尔转过头来,快速地喝出:“好啊,六折,六折是1800马纳特。成交,皮法罗老伙计,我喜欢你这种爽快的人!”
“该死,先生,您太会算了!好吧,1800马纳特就1800马纳特。您大概有飞行驾照吧,这类型的飞机不是很好开呢。诶嘿嘿。”皮法罗带着一副吃到鱼没被鱼刺卡住嗓子但被鱼刺塞到牙缝的表情,接过了德尔递过来的1800马纳特。
“喏,这是飞机保险丝,这是启动识别器。这张纸,则是租借证明。哦对了,你需要付2000马纳特的押金。”皮法罗把那几样东西交给了德尔。
“押金,对不起,我只剩下1200马纳特了。你看着办吧,信我,还是信钱?”德尔把他剩下仅有的1200马纳特扔到了皮法罗的办公桌上。
“啊,塔木德里说过,顾客是第一要素,我当然信任您咯!1200,也行的。”皮法罗笑嘻嘻的说道。他很高兴他收到了现钱,实际情况是,在这些战争日子里,飞机租赁并不很热门,反而更加冷清了,这是个人人自保的时代,花钱租飞机的人几乎没有,毕竟在战区,飞行是有很大风险的,因此皮法罗这些天一直愁该如何甩手租出去这些飞机,所以德尔本可以把价格讲得更低。但是德尔并不在意自己租价上到底亏没亏,因为只要搞到了飞机,他认为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半。
“嘿,先生,您大概有飞机飞行驾照吧?”皮法罗边数着钱边说道。
德尔没有说话,因为实际情况是他没有,不过他有过驾驶飞行器的经验,在他17岁时他驾驶过他父亲的马达扭力滑翔机。
在这个时代(2035年),欠发达地区的传统中长途交通工具是电动滑翔机,有着较短的起飞需求长度和更短的降落需求长度,它便宜至廉价车的价格,而且大部分人都会驾驶。不过飞机作为一个长程运输载具,大部分人都没有,而且这个时代飞机的使用也愈来愈少,国际间旅行更倾向于使用真空管型磁悬浮列车,它的时速可以从600kmh到20000kmh。只不过阿塞拜疆并没有通上国际真空管轨道,德尔唯一一次坐过真空管磁悬浮列车是在大学交换生时期,从日本的岐阜到比利时布鲁塞尔(这条列车全线是从日本东京到爱尔兰的都柏林)。
“嗨~,不说也无所谓了,反正大家都会开,先生,祝您飞行愉快!再见。”皮法罗走进机库,坐上了机库一角落停放的自动驾驶车,和德尔招招手,便慢慢开走了。
德尔从机库用推车推来两桶航空煤油,没有油泵车,他就用了一个普通喷嘴向机翼侧部的油箱阀门里加油,一切检测就绪后,德尔就坐上了那架古董,看了看那些熟悉的拉杆和按键,它们似乎和父亲的电动滑翔机上的没什么两样。于是他拿出手机,在应用上选定了GPS卫星定位,计量出了去布鲁塞尔的路径后,他默默祈祷,然后在航线规划通讯器上向布鲁塞尔远郊的一座小型机场发出了申请,很快就传回雷达讯息并告知获准降落了。
德尔拿出他的手机,看了看通讯录里那个自从他添加后就从未拨打过的电话,犹豫了许久后,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地按了一下,手机应激是如此之快,一下子电话就拨打出去了,以至于他根本反应不过来,他慌忙地把手机握紧并立刻将其放到耳旁,耐心地听着里面传出的手机铃声。
但是她没有接。
德尔没有办法,就只好在特特上发了一条消息给赫辛,通知她在什么时间前往那个布鲁塞尔郊区的小机场,并写明了机场地址。他希望她可以看到这条消息。于是,他没有等待回复消息,就起飞了。
他没有考虑太多,他不断地想,见到赫辛会发生怎样的对话,这对他而言是一件无比激动的事情,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困意。
当天晚上,德尔在机场无线电通讯的指导下顺着指示灯降落在了布鲁塞尔的这个郊区机场,所幸,这个私人机场的泊机费很低,而且德尔的这架飞机不需要维护。降落后他马上到了机场大厅,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赫辛,可他四处乱跑一通后就发现根本找不到她,于是他就坐在机场外停车场边上的路坎上,打开手机,惊喜的发现赫辛回复了一条消息。
“德尔,我会在晚上十点半到那个机场,就在主候机楼见吧。消息时间1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