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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酩酊的中微子(第8页)

上午,玲子带他前往了富野龙之介家。富野是这一带的心理医生,年过六旬,但仍无白发,他生活在一个舒适的老日式庭院里,他的私人诊所就是他家。

细川正毅自从来到神冈探测器工作后,已经是第三次来到心理医生家了。只不过之前两次都是因为实验和研究指标压力让他崩溃,而这一次是另有原因。

富野医生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两人,将绿茶放在矮桌上,茶从盖间冒出腾腾热气,他坐在垫上询问细川前来做心理咨询的缘由。

“医生,我想我最近总是会妄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像是有人要暗杀我之类的……”细川说道,尽管他从来不觉得那是妄想,而是真切实际的东西。他只是想顺着妻子的意思来阐述问题。

“啊,妄想?呵呵。”

“为什么要笑呢?”细川问道。

“如果你已经意识到你在妄想,那说明你并没有深陷其中。说明你深知你并不会被暗杀。”富野医生笑了笑,给细川的小杯满上了茶。

细川猛地摇头,然后说道:“不,天哪,医生,您怎么会这么想。哎……”他转头紧张地瞧了瞧妻子,发现她没什么反应,就继续说道:“我在我的手机备忘录里收到了刺杀威胁……”

“但那明显是不可能的。备忘录里只有自己能输入信息,这就如同千引石(作者注:日本神话故事里分隔伊邪那岐命和伊邪那美命的石块,它使黄泉比良坂被堵住)一样不可越过。”富野带着使人愉快而放松的微笑,似乎凝视着细川,又像是望向细川背后的墙,或者说,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细川直接望到了后面的墙——细川就像空气一样。

这就好比“备忘录里是不可能出现非自己输入的信息一样”。很明显,富野相信这一点(备忘录里不可能出现非自己输入的信息)。

但它就是发生了啊。

富野医生见到细川一脸怀疑的表情,就说道:“那么,你有什么疑虑吗?最近工作的压力比较大?或许你最近家庭生活并不顺利?”说着,他瞧了瞧玲子。

“不,我想没有……。至于神冈探测器这边,我已经没有上司了,怎么会有压力啊……指标都很容易达到。”细川总算认真地如实回答了他的想法。

“玲子,你觉得呢,细川先生他有什么异常吗?”富野望着墙角的钟里左右摇摆的钟摆,又瞧向细川的眼睛。在他看来细川的眼神就如同钟摆一样。

细川正在想:灾难会在什么时候降临。也许来暗杀他的人已经布下了陷阱,该如何察觉到危险?而对他来说,他似乎也是个时候回顾人生了,他觉得如果他能命丧在这个惬意的庭院内,也是很好的,在绿茶的清香里,他感觉可以从中一直嗅到自己出生时的乳臭。他今天穿着简洁的衬衣,没有嬉皮图样,没有朋克风。白白的,外穿的带帽外套是浅灰色的,微微敞开,显得自然清爽。他脑里回顾着住在北海道的父母,眼睛直望着茶水,而他的余光中只有玲子。

“这样的话,我建议他请几天假。许多人会因为工作负担而压力过大,细川先生应该意识到这一点,为了做到减压,应该放平心态,做到心平气和不为情感所左右,专注于‘和’,控制心情也很重要,玲子你这些天要多多注意,如果他还有什么异常行为,那么就要及时告知我了。我这里的一些病人,因为不能及时调整生活,甚至得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症。很久以前我的一位病人,立海可一就自杀了。他惧怕他所妄想的前来杀他的人,以致于不能自拔,被幻觉逼至死角,从楼顶跳下。”

细川没有反应,他沉浸在一种无以言尽的伤痛中。他根本不想去想请假的事。

“好的。那么医生,这次就这样吧,我们走了。我想,他大概好些了,他不会自杀的。”倒是玲子替细川回应了。

“谢谢你们前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必会鼎力相助。”富野笑着送他们离开。

细川有点闷闷不乐,他不希望妻子这样管着他,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因为他更担心那“即将到来”的刺杀。

当他们从庭院走出,外面太阳已经仰角到了四十五度,阳光泼洒在如油画一样的山野里,这种天气大概是极适合摄影的。他们脚边的三叶草躲在竹子的阴影下,庭院的圆石制围墙一面阴,长满了苔藓,另一面长期接受日光,因而干裂无植被。细川没有因天气好而感觉好,他反而感到更糟了,因为那令人愉悦的景色仿佛更像是在嘲笑他:得了吧!不会有人刺杀你!天气这么好。

即便已经回到了家中,但整个上午,细川都战战兢兢的度过,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两眼望着天花板,而那天花板不过是块电池罢了,上面没有图案,没有绘画,空白一片,带些金属质感。他时不时用手摸一下沙发,确定自己躺在一个实物上。而妻子倒是对他蛮不在意,认为他在放松休息。

到了午饭的时刻,玲子把他叫进了厨房(厨房和饭厅合为一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了。这午饭也属于较为随便的,只是米饭和一点素菜。细川没什么胃口,但玲子破感到失落,因为她本以为细川会谈论一些心事,但整顿饭他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你看起来很消沉,这样不好,你不上班难道就没事做吗?为何不帮我收拾一下家呢?比如楼上的储物柜,已经好久没有分类整理过了。”玲子提议道。

“好吧。”细川望向窗外,想寻找可疑之处,但并未发现,他不敢放松警惕,却想好好和妻子待一会,听到收拾东西这个提议后,他觉得倒也是个不错的建议,因为刺客大概不会到阁楼去找他麻烦。

他便上了阁楼,收拾起老的书籍和小工艺品。大部分工艺品都是他年轻时收集的,有的是玩具,有的是装饰,有的则是当年玲子给他的小礼物。书籍大多搁满了灰,但他不想去擦拭,它们堆在地板上,七零八落,与工艺品堆叠卡嵌在一起。不便于整理。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小本子,这是玲子学生时代的作文笔记。是啊,现在他回想起来,他之所以喜欢玲子是因为她很爱学习,且有文学气息,算是个浪漫的女生,不会落俗地过度关心物质、钱财。他与玲子作为志同道合的人走到了一起,他感觉他的婚姻是很幸福的,他们一起努力,成就了这个家,各自都在梦想的道路上,虽然从业完全不同(玲子是职业作家),但他们彼此互相支持。

他看着那娟秀的字迹,枯黄的纸张,手扶着阁楼的梁,眼泪落了下来,滴在木质的地板上,浸润湿了那一小撮木头,他感到比昨天晚上还要难过,因为这小本子激起了他的回忆。他青春时代的记忆,他不想失去它。而更让他痛苦的是:他也不想失去现在。

沉浸在笔记里,他忘记了时间,不知待了多久。当他重新站起,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窗外,太阳已经变红。阁楼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连楼下的都听不见。

但突然间,他感到巨大的声响,耳膜似乎要被震裂。嗡的一声,然后对他来说声音就消失了——大概是暂时失聪。然后他开始剧烈震**,这一切发生在三秒之内。

这是谋杀还是意外?

他被震倒在地上,周遭开始变热、变红,就像窗外的太阳一样,发出的红色光,光是这就让人感到热。可这房间是真的开始燃烧!他又接连听到几声爆炸,但震感较小,他挣扎着站起,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他想通过楼梯走下去,但发现火舌从楼梯口蔓延上来,他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但妖艳的火舞却让他胆寒。

阁楼没有灯,但本来的暗淡却让人心安,现在的烈焰将其照亮,带来的却不是温暖而是死亡的威胁。

阁楼的木头梁架开始松散,它们似乎在摇晃,但细川已经难以分辨是房屋梁架在摇晃还是他自己身体在摇晃了,他的前庭半规管感知变得灵异。而他的头里只感到一片热,再加上晕眩使他视觉也受到干扰,仿佛无数个太阳在他的身边,他感到十分恶心,这难受的温度给他带来的恶心使他想吐。

他跌跌撞撞,总被杂物和工艺品绊倒,许多书也在着火,他突然站住,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往回奔,又一次猛烈的爆炸把他震倒在地,他胳膊被尖锐的东西撞伤了,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各种尖锐的木片让他的皮肤感到痒,但跑过一段路后他才发现刚才那痒的部位现已淌下鲜血。他跑回刚才阅读的地方,捡起了仍未开始燃烧的玲子的笔记本。屋顶开始塌陷,木质的房梁横着倒在他前面,火焰召唤者死神前来收尸,他却紧紧抱住笔记本,跳过崩倒的横梁,烟尘木屑弥漫,他感到鼻子一阵阵不适,除了干痒他还闻到了一些恼人的气味,刺鼻而且极其难闻,犹如化工厂的化工池或是医院的配药室里的气味,它们不是恶臭,但却一样刺激神经,使其麻痹亦或极度痛苦,他往断裂木梁的高处跑,终于爬上了现已多处断裂屋顶。

瓦片上没有火焰,他看到了天空,红色一片,仿佛要将他吞噬,火焰的红染了整个天空,他从瓦片上滑下,从屋檐近七米高的地方跳了下去。他落在地面的草坪上,连续滚了几圈。他只感到骨头隐痛,但仍然能快速地站起,疼痛感和听觉都没有的体验带给他的竟是无限的力量。于是绕到屋子的侧门,里面却被大火封锁,他跑到院墙外面,却没有看到人,没有看到玲子。

他再次冲回院墙里,火却充斥了整个屋子,如招手般从楼上的窗户里伸出,召唤寻求死亡的人进去。他跪倒在门前十步远,看着整个家与夕阳融为一体,那艳红色,似幻想,却使他感到炽热,这说明它是真实的。房屋墙壁上的金属电池尤为难看,外壳变得红热而扭曲,显然是经受了极强的高温。

渐渐地,他恢复了听觉,他听到了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木头燃烧的哀鸣和倒下的木梁的沉重隆声。他也开始感到了骨头里深入骨髓的疼痛,还有身上的几处摔伤以及烧伤的灼痛。他跌倒在地上,大腿抽筋般发软,但他再一次猛地站起,绕着屋子又跑了一圈。

他试图找到可能的入口,寻找玲子在哪。因为目前他身上除了一个笔记本什么都没带,甚至不能通知消防队。当他确认无法进入屋子后,他冲出围墙上街。

出乎他意料的是,竟已经有一大批村民站在外面了。他跌跌撞撞地扑向在人群。然后几个人将他撑住了他倒向他们的身躯,然后帮助拖着那他自己感觉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腿前往医用床。他腿那上面的皮肤已经被烧的绽开了,糊黑色和暗红色的凝血块染在腿上,上面的短裤也沾满了烟灰和血渍,有几块也烧漏了。而他的上身则相对正常,只有几处摔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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