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
田清远笑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退后让出了门:“那我们就让事实来说话吧。”
……
林一平走进隔离门时,一个人影正蹲在量子计算机前观察着。听见开门的声音,人影动了动,然后站起身,向他走过来。
门内灯光有些暗淡。瞳孔花费一些时间适应了这种亮度后,林一平看清了这个人影——北美ETA的科研负责人哈曼·史密斯。这位负责人看上去意外地年轻,身上穿着一件有七八个口袋的衣服,像是后缝制上去的,衣角还沾着一些黑色污渍。他对林一平摆摆手。
“啊,你来了。”
在第一次接触中,林一平已经对哈曼的性格略有了解。他招呼了一声,转身关上门,哈曼问:“林,你弄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查文同意了,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运过来。”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看来我得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了。”哈曼看上去有些欣喜,“如果不是你帮忙,我可没其他办法了——我们的科研条件比起情绪派也太受限制了!”
“这次会议不是要表决同权提案吗。”
“很难通过吧。如果提案通过,天性派就会获得与情绪派同等的科研条件,有的人才不会善罢甘休呢。”
林一平不好回答,只能笑笑。
“算了,不说这个了。坐吧。”
哈曼随便坐在身边的凳子上,又摆了摆手,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
“林,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哈曼想了想,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先问问你,你对天性技术的了解有多少?”
“天性技术的理念我当然是了解的。”林一平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但据我所知,天性技术即使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项可以具体应用的成果,甚至连发展方向都没有明确,在各个领域开枝散叶。”
“没错。天性原本是自然选择进化和保存下来的,天性技术试图剔除和改造人的天性,在筛选和遗传上有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难度。因为科研困难,不得不另辟蹊径,所以那些人就病急乱投医。情绪技术诞生前爆发了大论战、证明了情感主义,有的人就去效仿着搞哲学,说是要建立稳固的哲学基础,理论指导技术发展。也有搞社会学的,说用社会遗传代替生物上的遗传。比较旧派的去研究情绪科学基础理论,还有搞生物学、脑科学的……哦,我们比起情绪派真是乱七八糟。不过么,在我看来,改变遗传方式这一点是非常中肯的。”
“你知道那个经典论断吧:A天性利于生存,个体存活,天性遗传;B天性不利于生存,个体死亡,天性遗失。放在情绪科学里面也是这么一回事,比如说,为了控制人类的愤怒、压抑和攻击行为,把天性中的‘破坏欲’剔除掉。遗憾的是,经过这种天性改造的人由于与此相关的警觉心、抵抗行为等都会减少从而加大了死亡率,改造后的天性遗传几率低。所以靠着生物遗传是很难实现天性技术的,我们要改变天性的遗传方式。”
林一平插话道:“可是你都说了这样的天性改造会提高人的死亡率,这根本行不通吧。”
“在人类未被完全改造的过渡时期,不得不采取一些极端手段。而且这只是举例而已,到了天性技术能大规模应用的时候,人们肯定已经改善了这种情况,例如适当的天性设置、对社会和生态的相应改造之类。这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控制的。”
“不能把握的东西吗。”
“但是我们手里更多的是能把握的东西。”哈曼陡然站起来,走到那台量子计算机前。传感系统感应到他的手势,漆黑的屏幕如同有怪兽即将破水而出的海面泛滥起来,复杂的数据瀑布一般从上而下滚动过去。哈曼和林一平一齐盯着屏幕,他们一言不发,仿佛观看世间难有的景色。
片刻后数据滑到尾端,从屏幕上消失了。林一平长吁一口气,皱起眉:“这是……”
“关于那个袭击者体内材料的契合分析。”
“太不可思议了。”
“世界上总是充满奇迹,不是吗?”哈曼转过身,“田清远已经告诉你了吧,我在你发送给我的尸检结果里觉察到异常后,分析发现死者的神经元存在一些异常的活性表现,但实际上这些活性应该随着人体死亡后细胞活动的停止而消失。”
“嗯,这是我仅知道的部分,这让我觉得很奇怪。更让我觉得惊奇的是你的推断,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我的推断应该没错。这几天来,我调查了一下,袭击者在接受分子牵引技术前的确做过一些旧式手术。你知道的吧,世纪初非常有名的神经递质*隔离法……虽然情绪科学诞生后这个手术已经被正式否决其有效性了,但它在民间的流传一直没有中断。既然有这种手术史,那么异常的活性应该是神经递质和情绪递质*的共振。”
“也就是说植入EMBS*的分子牵引手术和隔断情绪递质的材料有了某种程度上的契合。”
(*神经递质(ransmitter):神经递质是一种存在于神经元中、用于传递神经信息的物质。现代医学中已有使用药物——例如著名的百忧解——削弱某种神经递质来控制心理疾病的治疗方法。)
(*情绪递质(emotiontransmitter)则是根据神经递质虚构的一种物质,参与EMBS的结合。详见第一卷。)
&ionMStructure,情绪分子结合形式):决定人情绪的一种物质,详见第一卷。)
结合哈曼说的改变遗传方式,林一平渐渐明白了些什么:“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通过这种方法来进行遗传?不对,就算是材料契合,也无法先天就存在于人体啊。”
哈曼沉思了一会儿:“的确和遗传有关,但我现在无法和你解释。”
林一平一怔:“为什么?”
“这是个秘密,至少现在是。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交流,但是抱歉。”